1942年6月5日 - 6月6日
太平洋,“企業”號航母及“約克城”號附近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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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清晨。
杜航站在“企業”號的飛行甲闆上,手裡端著咖啡杯,看著遠處的海麵。天剛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海麵上波光粼粼。一夜的休息讓他的身體恢復了一些,舌尖上的傷口已經不疼了,胸口的悶感也消了大半。但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疲憊還在,像一層薄霧,籠罩著他的意識。
“比特,你看。”迪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杜航順著迪恩的手指看去。西南方向的海麵上,“約克城”號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它的艦體傾斜得比昨天更厲害了,左舷幾乎貼到了海麵,甲闆上的火焰已經熄滅了,但濃煙還在,灰白色的,在微風中緩緩飄散。
幾艘驅逐艦正在它周圍穿梭,像牧羊犬守護著一隻受傷的羊。其中一艘驅逐艦靠在了“約克城”號的右舷,水兵們正在用纜繩把兩艘船連接在一起。
“他們在拖它。”杜航說。
“嗯。”迪恩點了點頭,“拖回珍珠港。如果能拖回去,就能修好。”
杜航沒有說話。他看著那艘受傷的航母,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希望,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悶的預感。
它還能回去嗎?
它能像上次一樣,從珊瑚海回來,修好,再出戰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水兵正在拚命地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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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整個白天,“企業”號都在“約克城”號附近警戒。
杜航沒有飛行任務。他的SBD在昨天的戰鬥中被打穿了好幾個地方,克萊弗正在機庫裡修補。他沒什麼事做,就站在甲闆上,用望遠鏡看著那艘受傷的航母。
拖帶工作進展緩慢。驅逐艦“哈曼”號靠上了“約克城”號的右舷,水兵們把鋼纜係在了艦體的支柱上。其他驅逐艦在周圍巡邏,警戒可能出現的日軍潛艇。艦載機在頭頂盤旋,掩護著這支小小的艦隊。
杜航看到“約克城”號的甲闆上還有人在走動。不是很多,幾十個,穿著救生衣,在傾斜的甲闆上小心翼翼地移動。他們是損管隊員,是最後一批留在船上的人。他們在試圖穩住艦體,堵住破洞,排出積水。
他們還在戰鬥。
不是用炸彈,不是用魚雷。
是用水泵,用焊槍,用他們的雙手。
杜航放下望遠鏡,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六月五日,下午二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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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懷錶放回口袋,靠在欄杆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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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淩晨。
杜航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他從鋪位上坐起來,摸到靴子,穿上,衝出艙室。走廊裡有人在跑,皮靴踩在鋼製地闆上,咣咣咣,像某種急促的戰鼓。
“怎麼了?”他拉住一個跑過的水兵。
“約克城號!日軍潛艇!魚雷!”水兵掙脫他的手,繼續往前跑。
杜航的心跳停了半拍。他跑上飛行甲闆,衝到欄杆邊,舉起望遠鏡。
天還沒有亮透,海麵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但“約克城”號的方向,火光在霧氣中閃爍——不是大火,是爆炸後的閃光。濃煙從艦體上升起來,比昨天更黑、更濃。
“什麼時候?”他問旁邊的一個軍官。
“淩晨四時左右。一艘日軍潛艇發射了魚雷,命中了‘約克城’號。”軍官的聲音很緊,“至少兩枚。一枚擊中了‘哈曼’號驅逐艦,它已經沉了。另一枚擊中了‘約克城’號的右舷。”
杜航攥緊瞭望遠鏡。
它撐了三天。
從六月四日被擊中,到現在,將近兩天。
它撐住了火焰,撐住了爆炸,撐住了傾斜的艦體。
但它撐不住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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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透過望遠鏡看著那艘航母。
“約克城”號的傾斜角度更大了,右舷被炸開了一個大洞,海水正在瘋狂地湧進去。甲闆已經幾乎豎了起來,艦首翹起,艦尾沉在水裡。那些還在船上的人正在撤離——有人順著繩索滑到驅逐艦上,有人直接跳進海裡,被小艇救起。
“它在沉。”迪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杜航沒有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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