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想馬兒跑,得給馬吃草!
夕陽西下,殘血般的餘暉灑在荒涼的農場上。
“哐!哐!哐!”
張鐵柱赤著上身,一塊塊古銅色的肌肉如同花崗岩般隆起,汗水順著脊背肆意流淌。他手裡的那把生鏽鐵鍬,硬是被他掄出了殘影,每一鏟子下去,都能生生掘起一大塊長滿老根的黑土。
他是真拚命。
腦子裡隻要一想到躺在透析室裡的老娘,他渾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牛勁!
相比之下,另外兩個就拉胯多了。
“哎喲喂……我的老腰啊……”
趙猴子整個人像條瀕死的死狗,四仰八叉地癱在土壟上,雙手全是血泡,連握鐮刀的力氣都沒了。“鐵柱哥,你、你歇會兒吧!生產隊的驢……也沒你這麼乾的啊!”
劉刀疤也好不到哪去,滿臉橫肉因為極度疲憊而一抽一抽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雜草堆裡,眼睛直冒金星。
太累了!
這三十畝荒地,荒了整整四五年,底下的草根盤根錯節,比石頭還硬!
就憑他們三個人,想在半個月內全翻成能種菜的熟地,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嘀——嘀——”
就在這時,遠處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傳來一陣破嗓子般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噴著“看守所後勤”字樣的綠色解放牌輕卡,卷著漫天黃土,搖搖晃晃地開了過來,最後“吱嘎”一聲停在管教室門口。
車門推開。
一個大腹便便、穿著舊警服卻連扣子都扣不上的胖子,叼著根三五香煙,慢吞吞地跳了下來。
後勤科的老王,人送外號“王扒皮”。
“小陳啊!出來接夥食了!”
王胖子吐了口濃痰,連車廂都懶得上,直接拉開後車廂的欄闆,用腳一踹。
“砰!砰!”
兩個髒兮兮的編織袋被粗暴地踢下車,砸在泥地裡。
袋口散開,滾出來十幾顆發黃乾癟、甚至帶著腐爛黑斑的爛白菜,以及一堆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陳年棒子麵窩頭。
一股刺鼻的餿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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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趙猴子和劉刀疤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綠了。
幹了一下午重體力活,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結果晚上就吃這餵豬都不吃的玩意兒?!
“老王,這夥食不對吧?”
陳鋒端著搪瓷杯,不緊不慢地從管教室裡走出來,目光掃過地上的爛白菜,眉頭微微一挑。
“怎麼不對了?”
王胖子斜叼著煙,綠豆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譏諷,“小陳,你還當自己是在市裡當大少爺呢?這裡是西郊農場!發配到這兒的勞改犯,有口吃的餓不死就行了,還挑肥揀瘦?”
說著,他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再說了,你得罪了李副所長,被一擼到底踢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所裡的經費本就緊張,好東西能輪得到你這兒?湊合吃吧!”
王胖子拍了拍陳鋒的肩膀,轉身就要上車。
李副所長雖然昨天被紀委帶去“喝茶”了,但還沒正式定罪,王胖子作為李副所長提拔起來的人,自然要在陳鋒這個落水狗麵前抖抖威風。
“站住。”
陳鋒沒動,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咋的?陳管教還有何指教?”王胖子轉過頭,一臉的不屑。
陳鋒喝了一口水,擰緊杯蓋,緩步走到那輛解放卡車前,伸手拍了拍滿是泥垢的車廂。
“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吃草。我這農場要在半個月內開荒三十畝地,你拿這堆爛白菜糊弄我,我手下的人怎麼幹活?”
“幹不了活?”
王胖子樂了,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幹不了活就拿鞭子抽啊!你特麼是個管教,還真把勞改犯當大爺伺候了?別廢話了,老子還得趕回去搓麻將呢!”
“是嗎?”
陳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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