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恩威並施，這才是規矩！
傍晚五點半。
江城西郊的天色，已經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海綿，徹底黑透了。
氣溫驟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狂風卷著如同粗砂粒般的雪碴子，在空曠的農場上空發出淒厲的尖嘯。
打在人臉上，猶如被無數把小刀同時切割。
“當！當！當！”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下。
二十三個穿著單薄囚服的刺頭犯人，正猶如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鐵鎬和鐵鍬。
沒有一個人敢停下。
他們的眉毛、睫毛上結滿了白霜，粗重的喘息聲在寒風中化作一團團濃烈的白霧。
凍僵的手指磨破了血泡，鮮血滲出來，又迅速被凍結在粗糙的木柄上。
但所有人眼中，都閃爍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狂熱！
因為，在不遠處的夥房門口。
兩口半人高的大鐵鍋，正冒著滾滾的白霧！
濃鬱得化不開的豬肉油脂香氣，混合著大白菜和粉條的醇厚味道，被寒風裹挾著，蠻橫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是肉的味道！
“快點！都他媽給老子再快點！”
王大虎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在隊伍裡來回巡視，嗓子早就喊啞了。
“最後五個管坑！挖不完，誰也別想吃一口肉！”
“轟隆！”
隨著最後一鍬凍土被吃力地撅上來。
整整齊齊的五十個深坑，猶如列隊的士兵，赫然出現在平整過的地基上。
“哐當！”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把鐵鍬重重地扔在地上。
緊接著，二十多個人像是被抽幹了骨頭，齊刷刷地癱倒在冰冷的雪地裡，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
“吱呀——”
辦公室的門推開了。
陳鋒披著一件軍綠色的將校呢大衣，手裡照舊端著那個搪瓷保溫杯，不緊不慢地走入風雪中。
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癱在地上的犯人們聽到動靜，渾身一顫，強撐著酸痛到極點的肌肉，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迅速列成兩排。
陳鋒走到隊伍前，目光冷漠地掃視了一圈。
隨後，他走到第一個管坑前。
用手裡的強光手電筒照了照底部，又用穿著皮鞋的腳尖踢了踢坑壁的凍土。
深度達標，坑壁規整。
沒有任何偷工減料。
“鋒……鋒哥……”
王大虎拖著斷腿，艱難地挪到陳鋒身邊，凍得烏青的嘴唇劇烈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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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個坑……全、全部挖完！請鋒哥驗收！”
陳鋒沒說話，又接連查了五六個坑。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位活閻王挑出一點毛病，把那兩鍋燉肉直接倒進旁邊的旱廁裡！
足足過了兩分鐘。
陳鋒收起手電筒，擰開保溫杯，仰頭喝了一口滾燙的枸杞水。
“開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在此時此刻的二十三個犯人聽來，簡直比玉皇大帝的聖旨還要動聽一萬倍！
“謝鋒哥賞飯！！”
震耳欲聾的吼聲，瞬間撕裂了風雪！
一群在社會上提著砍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亡命徒，此刻竟然爭先恐後地排好隊。
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洋瓷盆，眼巴巴地望向夥房打飯的大師傅。
大師傅也是個有眼力見的，大鐵勺直接插進鍋底。
滿滿一大勺！
油光瓦亮的大塊帶皮五花肉、燉得軟爛入味的粉條、吸飽了肉汁的白菜！
“砰！砰！”
最後，再狠狠地在每個人的盆裡，砸上兩個剛出籠、冒著騰騰熱氣的大白饅頭！
沒有一個人顧得上燙。
二十三個壯漢，就這麼端著盆，直接蹲在冰天雪地裡，用凍僵的手抓起饅頭，死死地咬上一大口！
然後連肉帶湯，呼嚕呼嚕地往嘴裡倒！
“嗚嗚……”
一個滿臂紋身的光頭，吃到一塊流油的五花肉時，竟然毫無徵兆地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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