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拒絕高薪的木匠與一杯粗茶的寧靜
青石闆路有些硌腳。周澤遠走得很慢。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了灰塵的高定皮鞋。
剛才在甜品店門外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根刺，紮在他的神經上。顧律的笑。許悠然的眼神。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和愉悅。他有多久沒見過了？或者說，他自己有多久沒有體會過了？
冷風吹過。周澤遠打了個寒顫。他停下腳步。用力甩了甩頭。不行。他不能就這樣認輸。他是周澤遠。是星辰資本的王牌。是永遠能在談判桌上拿到籌碼的人。
顧律是瘋了。是被這個小鎮洗腦了。但其他人呢？風物合作社不是顧律一個人的。這是一個利益共同體。隻要是利益共同體，就有裂縫。就有可以用錢砸開的缺口。
周澤遠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助理髮來的合作社成員名單。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阿桂嬸？不行，一個種青梅的農婦，沒有核心商業價值。老李頭？一個編竹筐的，太邊緣。
他的視線停在一個名字上。沈遇舟。木匠。資料顯示，甜品店裡那些備受顧客好評的桌椅、展示櫃，甚至是一些精巧的木製餐具，都出自這個人手筆。在現代家居市場，這種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純手工原木傢具，極具包裝潛力。隻要拿下供應鏈的核心人物。顧律的那個破合作社，就不攻自破。
周澤遠深吸了一口氣。理智重新佔據了大腦。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恢復了往日的冷峻。按照導航的指示，他朝著鎮子東邊走去。
沈遇舟的院子在一條巷子的盡頭。沒有招牌。隻有一扇虛掩的木門。周澤遠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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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濃鬱的木材香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鬆脂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乾草的氣息。院子很大。角落裡堆著各種粗細不同的原木。地上鋪滿了捲曲的刨花和細碎的木屑。踩上去軟綿綿的。
院子中央搭著一個寬大的棚子。沈遇舟就在棚子底下。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麻襯衫。外麵套著一件滿是口袋的帆布圍裙。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刨刀。
“唰——”刨刀推過木闆。發出輕快而有節奏的聲音。一條薄如蟬翼的刨花打著捲兒落了下來。
周澤遠走上前。皮鞋踩在木屑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沈遇舟沒有擡頭。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院子裡多了一個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麵前的那塊木頭上。
周澤遠站定了。他打量著這個木匠。長得很乾凈。五官溫和。沒有那種底層手藝人的滄桑感。反而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周澤遠清了清嗓子。“沈師傅。”
沈遇舟沒反應。他放下刨刀。拿起一塊細砂紙。順著木頭的紋理，開始打磨邊緣。動作不疾不徐。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周澤遠皺了皺眉。他習慣了別人對他察言觀色。習慣了別人對他畢恭畢敬。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提高了一點音量。
“沈遇舟師傅是嗎？我是星辰資本的周澤遠。”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了過去。
沈遇舟這才停下手裡的活。他直起腰。轉過頭。看著周澤遠。眼神很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看了一眼周澤遠遞過來的名片。沒有接。“抱歉。手上有木屑。”他的聲音很好聽。溫潤。低沉。語速很慢。
周澤遠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收回名片。順勢放進風衣口袋裡。掩飾尷尬。“沒關係。我長話短說。”
周澤遠看著沈遇舟麵前的木架子。“這是在給顧律的甜品店做新的展示架？”
沈遇舟點點頭。“嗯。店裡出了新甜品。原來的架子不夠放了。”他一邊說，一邊用指腹輕輕滑過剛才打磨過的地方。感受著木材表麵的平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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