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個字砸進太醫院的空氣裡,比外麵正月末的寒風還冷。
朱元璋和朱標在半炷香前趕到了太醫院門外,一個披著赭黃常服,一個穿著太子袍,遠遠站在廊下不敢進去。
不是怕打擾,是怕聽見不願聽的消息。
可陳禦醫的話還是傳了出來。
朱元璋閉了閉眼,朱標的拳頭攥緊了。
太醫院裡安靜了五息。
林梟的目光從小魚身上移到陳禦醫臉上,那個眼神裡的空空蕩蕩,讓陳禦醫後脊梁發麻。
就在這時候,角落裡一個年輕禦醫忽然抬起頭。
他叫趙安生,太醫院資曆最淺,平時隻配熬藥跑腿,今天也是湊數站在最後排的。
可就是這個站在最後排的人,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潘太醫!”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趙安生顧不上禮數,直接躥到陳禦醫麵前。
“陳老!潘太醫的祖傳秘方!他們潘家傳了十代,曆經三朝的禦醫世家,潘太醫一手活血生肌的祖傳古方,據說能起死回生!”
他越說越急,手都在比劃。
“這孩子的傷雖重,可骨架沒斷,內臟未穿,最凶險的是失血和筋膜撕裂!這正好是潘家古方最擅長的路子!”
陳禦醫愣了一瞬,隨即猛拍大腿。
“對啊!潘家那個方子!老夫三年前親眼見過一次,一個被馬踩爛了半條腿的軍士,硬是給他接了回來!長出新肉隻用了七天!”
他興奮了半息,然後臉色又僵了。
因為他想起來了。
潘太醫……不在京城。
前不久,陛下密召潘太醫入宮,誰也不知道談了什麼。
隻知道第二天,潘太醫就收拾包袱,連夜離京,回了老家。
走得急,連太醫院的藥杵都沒還。
陳禦醫慢慢轉頭,看向門外。
門外,朱元璋的臉色變了。
先是一愣,然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此刻回想,老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朱標也想起來了。
“父皇,是不是那個……前不久被您密召之後,連夜趕回上元縣的潘太醫?”
老朱沒接話。
朱標壓低聲音。
“兒臣記得,他走前還跟太醫院的人說,這輩子不想再踏進京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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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的嘴角抽了一下。
太醫院內,林梟聽完趙安生的話。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門框,落在廊下的朱元璋身上。
那個眼神什麼話都沒說,但朱元璋讀懂了。
意思隻有一個:宣!快宣!現在就宣!
老朱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猶豫了三息,三息裡,他想了很多。
想那天潘太醫說的話,想自己拍桌子的窘迫,想傳出去之後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他。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太醫院裡那張診床上的小小身影。
六歲的丫頭,身上的傷比戰場上的老卒還重。
她為了他朱家天下的殺神,豁出了一條命。
老朱閉了閉眼。
“王景弘!”
王景弘從柱子後麵躥出來。
“備八百裡加急,去上元縣,把潘太醫給朕請回來!”
他頓了一下。
“用請的!態度好一點。”
王景弘領命要走,老朱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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