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辰時傳回來的。
劉安世正在書房喝粥,一碗薏米粥還沒見底,管事的從後門進來,臉色不對。
「東翁,校場那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劉安世擱下勺子。
他不需要聽完。
昨天晚上盯梢的人回報說周邦彥進了總督衙門待了小半個時辰,他就知道今天不會太平。
但校場——這個方向他沒料到。
「錢有財呢?」
「帶走了。」
管事的聲音壓得很低,「當場帶走的,連審都沒審,直接收進了總督衙門。」
劉安世端粥的手沒抖。
他把碗推到一邊,擦了嘴角。
錢有財那個蠢貨。
給他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吃空餉吃了三年,帳都做不乾淨,早晚是個禍頭。
但這個「早晚」來得太快了——
高拱才到第三天。
第三天。
「孫承宗呢?」
管事的搖頭:「一早就找不著人了。」
劉安世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孫承宗跑了。
那個掌管冊子庫房鑰匙的孫主事,昨天還說是告病假,今天人已經不見蹤影。
這說明什麼?說明孫承宗比錢有財聰明,嗅到了風頭不對,連夜就溜了。
也說明——
高拱手裡現在捏著錢有財這張嘴。
錢有財知道多少?
劉安世閉了閉眼。
空餉的事,錢有財知道參將周德順那一層,也知道布政使司經手的那一層。但再往上呢?
按察使司每年從肇慶衛拿的那筆「公使銀子」,錢有財未必清楚。
周德順清楚。
周德順現在在哪?
「去,讓人給周德順帶個話。」
劉安世的聲音很平,「就說我病了,想吃他家莊子上的鹿肉,讓他親自送來。」
管事的應聲出去了。
書房裡隻剩劉安世一個人。
正月的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慘白的一片。
他坐在椅子裡沒動,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高拱這步棋,走得太急了。
太急了。
卯時去校場,辰時拿人。
連個過夜的緩衝都不給。
這不像個老辣的政客,倒像個急於立威的莽夫。
但高拱是莽夫麼?
不是。
能在中央,在內閣坐上首輔這個位置,還能在趙閣老上台後,全身而退,領個兩廣總督的差事。
這個人,絕不是簡單的莽夫。
他急躁,是因為他想讓所有人看到他急。
劉安世想通了這一層,後背微發涼。
高拱在演。
演給整個肇慶的官場看。
演的是一出「雷厲風行、不講情麵」的戲碼。
他要的不是錢有財那點空餉銀子,他要的是所有人心裡那根弦——繃起來。
繃起來之後呢?
等著看誰先斷。
劉安世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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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麵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水的、挑擔的、趕早市的。
對麵茶樓二層的窗戶開著,能看見有人在裡頭坐著喝茶。
他目光掠過那扇窗,沒停留。
午時之前,那封帖子一定會到。
高拱拿了錢有財,又查出空餉牽涉布政使司,不可能不找他這個按察使「商量」。
上次是請吃飯,這次——
來了。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管事的拿著一封帖子快步進來。
劉安世接過來,展開。
字不多。
語氣客氣。
但每個字下麵都壓著千斤的分量——「涉銀十二萬兩」、「牽涉布政使司經辦吏員」、「今日午時」、「商量個章程」。
商量。
劉安世把帖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空白的。他又翻回正麵,逐字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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