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
整整兩天,河穀裡沒響過一聲槍,沒射過一支箭。
李成梁的三萬人堵在南口,拒馬樁從穀口一直排到兩側山腳,三道壕溝前後交錯,連隻兔子都鑽不過去。
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批巡哨,火把徹夜不熄,營盤穩得像鐵桶。
阿台沒動。
他的五千騎散在河穀中段兩側的山坡上,藏在鬆林和亂石之間。
白天不生火,夜裡不點燈,人和馬都裹在灰褐色的氈毯下麵,跟山石融為一體。
但第二天黃昏,呼蘭帶回來一個消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北口堵了。」
呼蘭的聲音壓得很低,蹲在阿台麵前,臉上全是鬆針劃出的血痕。
他從北坡爬了六裡地,肚子貼著地麵,花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摸回來。
「多少人?」
「看不清。但穀口兩側的林子裡有人,很多人。我的暗哨折了兩個——」
呼蘭咽了口唾沫,「沒出聲就沒了。刀子活兒,乾淨利落。」
阿台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沒有一絲顫動。
但他的腦子裡,那張看不見的地圖正在崩塌。
南口,李成梁三萬人。
北口,不知道多少人。
中間這條河穀,三十裡長,三百步寬。
口袋。
他從一開始就想著等李成梁犯錯,等一個縫隙,然後從南口殺出去。
現在南口堵死了,北口也堵死了。
他的五千人,連人帶馬,被裝進了一個三十裡長的口袋裡。
阿台站起身。
周圍的親兵全看著他。
鬆林昏暗,最後一絲天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照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
沒人說話。
呼蘭還蹲在地上,抬著頭看他,眼裡有一種東西——等待。
等他拿主意。
五千人都在等他拿主意。
阿台走了幾步,走到一棵老鬆旁邊,伸手按在樹幹上。
樹皮粗糙,硌著掌心。
北口的人是什麼時候到的?
他回想了一下。
兩天前夜裡撤進穀中段的時候,北口還是空的。
額爾敦的哨騎當時探過,沒有異常。
那就是這兩天之內到的。
三百裡山路,兩天趕到。
能做到這一點的,整個薊遼防線上,阿台掰著指頭數——俞大猷的薊州兵。
胡宗憲。
這個名字浮上來的時候,阿台的牙關咬緊了。
不是李成梁一個人在打這一仗。
是那個坐在薊州城裡的九邊總督在調度全局。
南路堵口,北路抄後——
這是一盤棋,從一開始就不是李成梁一個人的戰場。
而他,阿台,是棋盤上那顆被圍住的子。
「額爾敦。」
一個粗壯的漢子從暗處走過來,皮甲上掛著枯枝碎葉。
「叫所有百戶以上的人過來。」
額爾敦遲疑了一瞬:「全叫?動靜會不會——」
「叫。」阿台的聲音不高,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刻鐘後,三十七個人聚在鬆林深處一塊凹地裡。
沒有火,隻有頭頂漏下來的最後一縷暮光。
三十七張臉,老的少的,有鬍子花白的老卒,有臉上還帶著少年氣的年輕將領。
阿台站在凹地中央,環視一圈。
「北口堵了。」
他沒有鋪墊,沒有解釋。
凹地裡一陣騷動。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呼蘭站在最前麵,一聲不吭,臉上的表情已經說了一切。
「出不去了?」一個年輕的百戶問。聲音發緊。
「出不去了。」阿台點頭,語氣平靜。
沉默。
三十七個人、五千條命的沉默。
「糧呢?」一個老百戶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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