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海剛峰上書朝廷!
那親兵將一份卷宗雙手奉上,動作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敬畏。
趙寧接過來,沒有立刻打開。
那份昌國衛的軍報,紙張的邊緣有些粗糙,帶著海風的鹹濕氣息,此刻在他手中,卻有一種奇特的質感。它不再是一份簡單的文書,而是他新身份的第一個註腳,是“軍情司”這個龐大構想的第一塊基石。
胡宗憲已經轉身回了書房,背影決絕,再沒有多看他一眼。彷彿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許諾和任命,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趙寧清楚,從這一刻起,天,真的不一樣了。
他展開卷宗,上麵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傳訊兵在極度緊張中寫下的。
“倭寇八十人,自龍山所登陸,劫掠一村,轉瞬即逝,蹤跡全無……”
信息很短,也很典型。
這就是大明沿海軍防的現狀,被動、遲緩、處處漏風。倭寇來時如風,去時無蹤,衛所的官兵隻能跟在後麵吃灰,然後遞上一份“蹤跡全無”的軍報,粉飾太平。
若是半個月前,這份軍報到了總督府,大概率會被壓在成堆的文書之下,最終成為一筆無人問津的爛賬。
但現在,它到了趙寧手裡。
……
半個月,足以發生很多事。
總督府那間原本用來堆放陳年卷宗的偏院,如今已是燈火不息之地。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又掃,掃了又落,見證著這裡從死寂到喧囂的全部過程。牆壁上掛滿了新繪的輿圖,從宏觀的浙東全境,到微觀的每一處港口、每一條溪流,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數十名從總督府和地方衛所抽調來的佐貳官吏、精幹百戶,在這裡不分晝夜地忙碌著。他們有的在沙盤上推演著一個個小小的船模,有的在根據各地送來的零散信息,不斷更新著輿圖上的標記。
這裡,就是“軍情司”。
趙寧一手打造的戰爭大腦,已經開始以一種笨拙但堅定的方式,緩緩轉動。
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代替了從前指點江山的手指。
“龍山所的這八十人,不是孤例。”他的竹竿在輿圖上輕輕劃過一條線,從昌國衛一路向南,“根據這半個月來我們匯總的十三份軍報,倭寇的小股襲擾,頻率在增加,但規模始終控製在百人以下。”
他身邊圍著一圈人,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像是在試探,試探我們的烽火台能傳多遠,試探我們的衛所兵出動要多久,試探我們……到底有多無能。”
趙寧的話很平靜,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臉上發燙。
“大人,末將以為,我們應當主動出擊,殺一殺他們的氣焰!”一名性急的百戶忍不住出聲。
趙寧沒有看他,竹竿在輿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漁村點了一下。
“三天前,這裡也遭了倭寇,三十人的小隊。但我們新設的烽火台,在他們剛剛靠岸時就點燃了狼煙。半個時辰內,三支鄉勇從不同方向完成了合圍。”
“結果呢?”那百戶急切地問。
“倭寇退了。”趙寧的回答很簡短,“鄉勇沒有追擊,因為我的命令是,隻守不追,隻報不戰。”
“這……這是為何?豈不是放虎歸山!”
趙寧終於擡起頭,看了那百戶一眼。
“因為我們的網,還沒有織好。現在撒出去,網到的隻會是幾條小魚,卻會驚了真正的大魚。我要的,不是一場小小的勝利,來給你我臉上貼金。我要的,是畢其功於一役。”
他的話語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整個軍情司瞬間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從外麵走進來,神色慌張,徑直來到趙寧身邊,遞上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報。
“大人,從杭州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指明要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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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寧接過密報,看了一眼火漆上的標記,是他在杭州布下的暗線。
他的心,微微一沉。
這條線,不是用來探查倭情的,而是他留給自己的一條退路,一條用來時刻關注京城和浙江官場動向的眼睛。動用這個標記,意味著那邊發生了天大的事。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上的內容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砸在他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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