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天,最近變得有些五彩斑斕。
曾經價值連城的琉璃,如今像爛白菜一樣堆在街邊的雜貨鋪裡,一文錢一個,買一送一。頑童們手裡拿著晶瑩剔透的玻璃彈珠互相對射,清脆的撞擊聲響徹大街小巷。
這一幕,對於老百姓來說是天降祥瑞,是大唐盛世的象徵。
但對於剛剛被掏空家底的七大世家來說,每一聲脆響,都像是大耳刮子狠狠抽在他們臉上。
隻不過,這幫老狐狸畢竟也是要在朝堂上混的。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麵子丟了得找補回來。於是,他們把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發洩到了那個負責監國、看似軟弱可欺的太子身上。
奏摺如雪片般飛入東宮,字字句句都在控訴太子“與民爭利”、“毫無信義”、“帶頭詐騙”。
宮女太監們一個個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他挑了挑眉,隨手抓過一個小太監:“太子呢?”
小太監嚇得一激靈,指了指內殿,帶著哭腔說道:“殿下……太子殿下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把自己蒙在被子裡,說是……說是沒臉見人。”
“沒臉見人?”
李旭嗤笑一聲,“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這才哪到哪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內殿,隻見那張寬大的床榻上,錦被高高隆起,像是個巨大的墳包。裡麵還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的抽泣,聽得人心煩。
“行了,別裝屍體了。”
李旭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憤怒的少年,結果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蜷縮成一團、眼腫得像核桃一樣的淚人兒。
李承乾抱著膝蓋,頭髮亂糟糟的,那一身太子常服皺皺巴巴。他擡頭看了一眼李旭,嘴巴一癟,眼淚又要往下掉。
“皇叔……”
聲音沙啞,委屈得像個丟了糖的孩子。
“我不幹凈了……他們說我是騙子,說我給李家丟臉,說我是……是大唐最大的無賴。”
李旭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床邊,順手從果盤裡拿了個梨啃了一口。
“這就被罵自閉了?”
“那是崔仁師!那是王圭!那是滿朝文武的指責啊!”
李承乾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眼神中滿是惶恐,“皇叔,我感覺我走在路上,所有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這種感覺……太窒息了。”
上輩子加班猝死前,他也這感覺。
這就叫——精神內耗。
說白了,就是臉皮太薄,作業太少,想得太多。
“承乾啊,叔教你個乖。”
李旭把啃了一半的梨塞進李承乾手裡,語重心長地說道,“在這個世界上,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他們罵你,是因為他們輸了,是因為他們嫉妒你手裡有錢。”
“可是……這錢來路不正啊。”李承乾看著手裡的梨,弱弱地反駁。
“什麼叫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叫商業智慧!”
李旭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腦門,“再說了,你看看現在的長安城,百姓們拿著琉璃多開心?這就是政績!至於那幫世家……他們胖了那麼多年,咱們幫他們減減肥,那是為了他們的健康著想!”
李承乾似懂非懂,但眼裡的陰霾還是沒散去。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從小接受的儒家教育,讓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簡直就是離經叛道。
“不行,皇叔,我還是難受……我想靜靜。”
李承乾把頭埋進膝蓋裡,重新開啟了自閉模式。
李旭看著這倒黴孩子,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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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光靠嘴遁是沒用了。
這孩子不僅是被罵抑鬱了,更是長期在深宮裡憋壞了。沒見過世麵,沒經過風浪,一點點挫折就覺得天塌了。
想要治癒這種“精神內耗”,最好的辦法不是講道理,而是——
帶他去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快樂。
“別靜靜了,靜靜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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