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王府的後花園，此刻正上演著大唐建國以來最荒誕的一幕。
堂堂監國親王，光著兩隻大腳丫子，褲腿挽到膝蓋，毫無形象地蹲在一塊被玻璃罩子扣住的田壟上。他手裡揮舞著一把小鐵鋤，臉上掛著癡漢般的笑容，活像個剛娶了媳婦的老農。
在他身後，太子李承乾、宰相房玄齡，還有剛才那個報信的武媚娘，站成了一排。
房玄齡手裡還捏著那份關於“糧價暴漲、百姓易子而食”的加急奏摺，看著滿地枯黃萎靡的秧苗，老臉皺成了一朵苦菊花。
“殿下，這就是您說的……祥瑞？”
老房指著那幾株半死不活、葉子都快掉光的枯草，聲音都在顫抖，“您莫不是在拿老臣尋開心？這玩意兒看著還沒路邊的狗尾巴草精神，能救大唐？”
李承乾也湊了過來，蹲在地上戳了戳那枯葉，一臉失望：“皇叔，這草都黃了，是不是種死了？要不咱們還是趕緊跑路吧，趁著五姓七望還沒把糧倉封死……”
“呸！童言無忌！”
李旭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沒好氣地白了這倆沒見識的一眼，“你們懂個屁！這叫‘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不對，這叫養分迴流！葉子黃了，說明底下的寶貝長成了！”
“寶貝？”房玄齡更迷茫了，“難不成這土裡還能長出金子來？”
“金子？這玩意兒在亂世，比金子貴重一萬倍！”
李旭也不多解釋，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株枯萎秧苗的根部，氣沉丹田。
“都把眼睛給我睜大了！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起！”
隨著一聲低喝，李旭猛地發力。鬆軟的泥土瞬間鬆動，根係斷裂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玻璃房內格外清晰。
“嘩啦——”
一大捧泥土被帶了出來。
緊接著，一串串圓滾滾、黃澄澄，如同鵝卵石般大小的塊莖，像是頑皮的孩子一樣，爭先恐後地從土裡滾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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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七八個拳頭大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根須上，還有幾個散落在坑裡，每一個都飽滿得讓人想要咬上一口。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房玄齡手裡的奏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又揉了揉。
“這……這是什麼？”
他顫顫巍巍地蹲下身，撿起一顆還帶著濕潤泥土氣息的土豆，入手沉甸甸的，表皮粗糙卻結實，“這土坷垃裡，竟然能結出這麼大的果實？而且一株就能結這麼多？”
大唐的糧食，無論是粟米還是小麥，那都是穗狀的，一畝地拚死拚活也就收個三四石。可眼前這玩意兒，光這一株拎起來，怕是就有三四斤重！
“這是土豆。”
李旭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學名馬鈴薯，別名……大唐救星。”
“能吃嗎？”
李承乾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作為資深吃貨，他隻關心口感。
“能不能吃，做出來就知道了。”
李旭大手一揮，“來人！架鍋！起火！把本王的調料盒拿來！”
早已候在門外的廚子立刻擡進來一口大鐵鍋，還有切好的牛肉、蔥薑蒜，以及那瓶被李旭視若珍寶的精製豆油。
李旭親自操刀。
幾顆土豆被洗凈、削皮。那黃白色的果肉露出來，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咚咚咚咚！”
刀光閃過，土豆變成了粗細均勻的絲，又或是滾刀塊。
“滋啦——”
熱油下鍋，蔥薑爆香。土豆絲入鍋翻炒，淋上醋，撒上幹辣椒段。
另一邊，切塊的土豆被扔進牛肉湯裡，大火燉煮。
還有幾個小的，直接被李旭扔進了炭火盆裡，搞起了最原始的烤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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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一股霸道至極的香氣開始在玻璃房內瀰漫。
那不是山珍海味的奢華香氣，而是一種充滿了煙火氣、能勾起人類基因深處對澱粉最原始渴望的濃香。
那是碳水的味道！是飽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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