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魚湯分配
蘇遠是被香味弄醒的。
那種味道說不上多好聞，就是柴火燒起來帶點焦，混著水裡煮東西的腥氣。但餓了兩天的人聞見這個，跟聞見龍肉沒區別。
他推開門出去。
太陽剛出來沒多久，村中間那片空地上已經圍了一圈人。中間架著口破鍋，鍋底下火燒得正旺，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王順蹲在鍋邊，拿著根樹枝在鍋裡攪。
看見蘇遠過來，他咧嘴一笑。
“醒了？正好，快好了。”
蘇遠走過去，往鍋裡看了一眼。
水是渾的，飄著幾根野菜葉子，還有兩條拇指大的小魚。魚已經煮爛了，肉都散在湯裡。
“哪兒來的魚？”
“後山那條溪。”王順說，“天不亮就去了，運氣好，抓了兩條。”
他說著咽了咽口水。
“湯多魚少，每人能分兩口。”
蘇遠看了看四周。
三十幾個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著，都盯著那口鍋。眼神裡有期待的，也有不怎麼好看的。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最邊上，離鍋最遠。他麵前什麼都沒有。
那幾個帶著孩子的，把孩子抱在懷裡，也在看鍋。
蘇遠沒說話。
王順還在攪，一邊攪一邊念叨：“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還得再煮煮。”
旁邊一個男的等不及了，站起來往鍋邊走。
“行了行了，再煮就沒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鍋。
王順拿樹枝擋了他一下。
“急什麼，人人都有。”
那男的瞪他一眼，又坐回去了。
蘇遠看著這一幕，轉身往旁邊那間破房子走。
韓信的門開著。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屋裡沒人。
蘇遠愣了一下，回頭往村裡看。
村子不大，一眼能看個遍。沒有韓信。
他去哪兒了？
蘇遠走回鍋邊，問王順：“看見我那個朋友沒？”
王順搖搖頭：“沒注意。早上起來就沒見著。”
蘇遠站在原地，看著村子四周的荒草地。
草很深，風一吹就動，看不出裡麵有沒有人。
鍋裡的湯煮開了，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王順喊了一聲：“好了好了，都過來。”
人群動了，往鍋邊圍過去。有人拿著碗，有人拿著竹筒，有人什麼都沒有，就那麼伸著手。
蘇遠沒動。
他還在看那片荒草地。
王順開始分湯。一人一勺，先緊著孩子和老人。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接過湯，手抖得厲害，灑了一半在地上。
輪到那幾個男的，勺子就淺了點。
有個男的嘀咕了一聲，王順當沒聽見。
分到最後，鍋底還剩小半勺。王順看了看蘇遠，又看了看那幾個沒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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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遠，你還沒喝。”
蘇遠搖搖頭。
“給沒分到的。”
王順愣了一下，把那小半勺倒進最後一個碗裡，遞給一個年輕女的。
那女的接過碗，沒喝，端到一邊給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老頭擺擺手，她不聽，硬往他手裡塞。
蘇遠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身後有人。
他回頭。
韓信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手裡拎著根樹枝，樹枝上穿著三條魚。
魚還活著，尾巴一甩一甩的。
蘇遠看著他。
韓信也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去的？”
“天沒亮。”韓信說。
他把樹枝遞過來，三條魚在蘇遠眼前晃。
“吃不吃？”
蘇遠看了看那三條魚，又看了看那邊正在舔碗底的人群。
“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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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完，又收回來。
“你想怎麼分？”
蘇遠沒說話。
韓信把樹枝往他手裡一塞。
“你自己想。”
他說完就往自己那間破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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