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愣了一下。“你爹不讓你回去。”
“我知道。但我得去。”她頓了頓，“他騙我。我不能裝作不知道。”
蘇遠看著她，沒說話。趙青禾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行。”蘇遠說。
趙青禾點點頭，轉身走了。
王順把糧食準備好了。十袋粟，五袋豆子，還有一些乾果和臘肉。他站在那堆糧食前麵，臉上的表情跟送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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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這兒了。一半。”
蘇遠看了看那堆糧食，又看了看王順。“心疼了？”
王順嘆了口氣。“心疼。但你說得對。趙將軍倒了，咱們也保不住。該送就送吧。”
他彎腰扛起一袋粟，往鎮子口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蘇遠。
“蘇遠，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不靠別人？”
蘇遠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才能讓別人來求咱們，不是咱們去求別人？”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快了。”
王順看著他，點了點頭，扛著糧食走了。
送糧的隊伍不大。蘇遠、韓信、趙青禾，加上王順和十個黑戶軍的人。每人扛一袋，或者背一袋，沿著北邊的路走。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碎石和裂縫。走了兩個時辰，王順的腿就開始抖了，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趙青禾走在最前麵，步子很快。她不扛糧，但手裡拿著那把匕首——她爹給她的那把。匕首鞘在腰帶上別著，走一步晃一下。
“你爹會聽你的嗎？”蘇遠走在她旁邊。
趙青禾想了想。“不會。他這個人，誰的話都不聽。”
“那你還去？”
趙青禾沒回答。她走了一會兒，忽然說：“我不去，他會死。”
蘇遠看著她。“你去了他就不死了？”
趙青禾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走。蘇遠跟在後麵，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天黑的時候，到了趙將軍的營地。營地比上次小了很多，帳篷少了一半，火把也少了一半。哨兵看見趙青禾，愣了一下，轉身就往裡跑。
“趙姑娘回來了！”
帳篷裡鑽出來好多人。他們看著趙青禾，又看著她身後那些扛著糧食的人，眼眶紅了。一個年輕士兵跑過來，幫王順接過肩上的袋子，手都在抖。
“糧食……是糧食……”
趙青禾沒停，一直往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走。走到帳篷前麵，門口的衛兵想攔她，被她一把推開。她掀開簾子，走進去。
蘇遠跟在後麵。
帳篷裡很暗。一盞油燈擱在桌子上，火苗快滅了，隻剩一點黃豆大的光。趙將軍躺在行軍床上，蓋著一條破被子，臉色灰白，嘴唇乾裂。他的左腿腫得老高，把被子頂起來一個包。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那隻獨眼先看見趙青禾，愣了一下。然後看見蘇遠，臉色變了。
“誰讓你回來的？”他的聲音很弱，但還是很兇，“老子不是讓你別回來嗎？”
趙青禾沒說話。她走到床邊，蹲下來，掀開被子，看他的腿。腿腫得發亮，皮膚綳得緊緊的，上麵有一道舊傷疤，疤上裂開一道口子，膿血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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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趙青禾問。
趙將軍沒回答。他看著趙青禾，眼裡的兇光慢慢沒了，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一個月了。”旁邊的老頭替他回答，“一直不好。越來越重。”
趙青禾站起來，轉身看著蘇遠。“我需要針線。乾淨的布。熱水。”
蘇遠點點頭，轉身出去找。王順已經讓人把東西準備好了，端進來。趙青禾接過來，蹲下來，開始處理傷口。她的動作很穩，跟上次處理俘虜的傷口一樣。但手在抖，抖得很輕，隻有離得近才能看見。
趙將軍躺在床上一聲不吭。汗珠子從他額頭上滾下來，順著那道疤往下淌，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處理完了，趙青禾站起來，把手上的血在布上擦了擦。她看著她爹，嘴唇動了動。
“你騙我。”
趙將軍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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