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錢的算盤
錢有餘這個人，蘇遠一開始沒太在意。開糧鋪的，會做生意，會算賬，會跟人打交道。蘇遠讓他管買賣，他就管買賣，本本分分的，不多話，不多事。但蘇遠慢慢發現，這個人不簡單。不是壞，是精。精得跟狐狸似的，但狐狸不害人，隻偷雞。錢有餘不偷雞，他偷的是機會。
仗打完的第七天，錢有餘來找蘇遠，說有事商量。蘇遠跟著他走到鎮子東邊那間空房裡，他關上門，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打開，裡麵是一摞賬本。蘇遠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數字，看不太懂。錢有餘指著賬本，一樣一樣地說：“這是咱們現有的糧食，這是每天消耗的，這是能撐到什麼時候。”
蘇遠看著那些數字，心裡算了一下。“不到兩個月。”
“對。”錢有餘翻了一頁，“但秋收還有一個多月。秋收之後，新糧進來，能撐到明年開春。但前提是——劉黑子不來。”
蘇遠沉默了一下。“他肯定會來。”
錢有餘點頭。“所以得有別的來糧渠道。”他頓了頓，“我認識幾個人，在北邊的山裡，手裡有糧。但路不好走，得派人去換。”
“拿什麼換？”
錢有餘想了想。“鹽巴。咱們的鹽巴還有不少，夠吃。拿出一半去換糧，能換回來三倍的糧食。”
蘇遠看著他。“你早就想好了？”
錢有餘笑了，那種笑是生意人特有的，不親不疏，恰到好處。“吃這碗飯的，不想不行。”蘇遠沒說話。他想了想，點了點頭。“去辦。帶幾個人，注意安全。”錢有餘點頭，把賬本收好，箱子塞回床底下。
蘇遠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老錢。”
“嗯？”
“你以前在劉家集，生意做得好好的，為什麼來這兒？”
錢有餘沉默了一會兒。“劉家集待不下去了。黑風寨來了，今天要糧，明天要錢。給了這次還有下次，給到什麼時候是個頭？”他頓了頓，“我聽說這邊有個蘇家莊，管事的姓蘇，不收保護費，不欺負人。我就來了。”
蘇遠看著他。“你就不怕這邊也待不下去？”
錢有餘笑了。“怕。但哪兒都怕。至少這兒，不用交保護費。”
蘇遠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錢有餘第二天就出發了。帶了五個人，兩輛推車，往北邊走。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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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順走過來，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吊著布條。“老錢幹嘛去了？”
“換糧。”
王順愣了一下。“換糧？拿什麼換？”
“鹽巴。”
王順的臉抽了一下。“鹽巴？咱們自己都不夠吃。”
“換回來三倍的糧食，夠吃了。”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來。“蘇遠，你說老錢這人可靠嗎？”
蘇遠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沒別的地方去。”
王順點了點頭，走了。
錢有餘走了五天，回來了。五個人，兩輛推車，推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粟、豆、乾菜，還有幾罈子醃肉。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那堆東西，心裡算了一下——夠吃半個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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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有餘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換回來了。三倍，一斤鹽巴換三斤糧。”
蘇遠點頭。“辛苦了。”
錢有餘搖搖頭，壓低聲音。“蘇管事，有件事得跟你說。”
蘇遠看著他。錢有餘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才開口。“我在北邊聽說，劉黑子在招人。招了不少，但糧不夠了。他的人餓著肚子練兵，怨氣很大。”
蘇遠的心跳了一下。“糧不夠？”
“嗯。他上次來，死了不少人，傷了不少人，葯錢、糧食、撫恤，花了不少。他手裡的糧撐不了多久。再沒糧進來，他的人就得散。”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糧不夠。劉黑子比他還缺糧。上次來要五百斤，不是為了存糧，是為了續命。韓信說得對，他也在等——等人，也等糧。
“還有，”錢有餘的聲音更低了，“他手下有人想跑。偷偷找過我，問能不能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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