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爺,鎮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三百多戶人家,六百多口人,地是他們種的,房子是他們蓋的。我讓不了。”
孫瞎子的笑容收了。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蘇遠,臉上的肌肉繃緊了。風吹過來,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酒灑出來一點。
“蘇老弟,你知道我為什麼請你來嗎?”
蘇遠沒說話。
“因為我不想跟你打。你打退了劉黑子,你有本事。我敬重有本事的人。”孫瞎子頓了頓,“但我不怕你。我有三千人,你有多少?六百。六百對三千,你怎麼打?”
蘇遠看著他。“孫爺,三千人,每天要吃多少糧?你的糧夠吃幾天?”
孫瞎子的手停了一下。
蘇遠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在夕陽下泛著光,白中帶青,那隻獸像是在動。孫瞎子看不見,但他聽見了玉佩放在桌上的聲音,眉頭皺了一下。“你認識趙將軍?”蘇遠問。
孫瞎子沒說話。
“趙將軍的女兒,在我那兒。趙將軍雖然倒了,但他的人還在。趙天龍是他大哥,手下三千人,就在北邊。你動了我,趙天龍不會不管。”
孫瞎子的臉色變了。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蘇遠,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看。過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很難聽,像是在咽一口很苦的葯。“蘇老弟,你這是在嚇我?”
蘇遠看著他。“孫爺,我不是在嚇你。我是在跟你說實話。你打我,你吃虧。你不打我,咱們做鄰居。你做你的買賣,我種我的地。各過各的,誰也不礙誰。”
孫瞎子沒說話。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桌上的酒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過了很久,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行。蘇老弟,我敬你一杯。”
蘇遠端起酒杯,也幹了。酒很辣,辣得喉嚨疼,他忍著沒咳。孫瞎子站起來,伸出手。蘇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粗壯,掌心全是老繭。握得很緊,像是一把鉗子。
“蘇老弟,以後多走動。”
蘇遠鬆開手。“多走動。”
孫瞎子笑了。蘇遠轉身走了。趙虎跟在後麵,十個兵跟在最後麵。走到寨子口的時候,蘇遠回頭看了一眼。孫瞎子還站在桌子後麵,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他,一動不動。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蘇遠的腿在抖。不是怕,是後怕。趙虎走在他旁邊,壓低聲音。“他信了嗎?”
蘇遠搖頭。“不信。”
趙虎愣了一下。“那他怎麼放你走了?”
“因為他摸不清我的底。他不知道趙天龍會不會來,不知道趙將軍的人有多少,不知道我手裡還有什麼牌。摸不清,就不敢動。”
趙虎沒說話。兩個人走了一會兒,蘇遠忽然開口。“回去之後,派人去北邊,找趙天龍。”
趙虎看著他。“真找?”
“真找。不找,孫瞎子下次就不會放我走了。”
趙虎點頭。蘇遠加快腳步,往山下走。月亮出來了,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像是鋪了一層鹽。
回到鎮子的時候,天快亮了。王順站在鎮子口,看見蘇遠,跑過來。“回來了?沒事吧?”蘇遠搖搖頭,往鎮子裡走。趙青禾站在她那間房門口,看見蘇遠,沒過來,就那麼站著。蘇遠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走過去,遞給她。“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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