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蘇家莊的規矩
蘇家莊的名字掛出去之後，來投奔的人越來越多了。從每天一兩戶變成了三四戶，又變成了五六戶。趙青禾每天坐在鎮子口，拿個本子，一個一個地登記——叫什麼，從哪兒來，會幹什麼。本子越記越厚，都快翻爛了。
王順蹲在旁邊看著，嘴裡嘀咕：“這麼多人，住哪兒？吃啥？”
蘇遠也在想這個問題。房子可以蓋，地可以開，但糧食不是一天能長出來的。秋收還得等大半個月，存糧撐不到那時候。他去找錢有餘。錢有餘正在清點糧倉，一袋一袋地數，數得很認真，每數完一袋就在本子上畫一道。看見蘇遠過來，他擦了把汗，嘆了口氣。
“糧食不多了。新來的人多，每天多消耗幾十斤。再這麼下去，撐不到秋收。”
蘇遠蹲下來，跟他一起看著那些糧袋。“能不能再去北邊換點？”
錢有餘想了想。“能。但得拿東西換。鹽巴不多了，布匹也沒了，鐵器不能動，打仗要用。拿什麼換？”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往鎮子裡走。走到韓信那間房門口，推開門。韓信坐在炕沿上，手裡沒拿樹枝，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
“糧食不夠了。”蘇遠在他旁邊坐下來。
韓信沒說話。
“新來的人多，每天多消耗幾十斤。撐不到秋收。”
韓信還是沒說話。他看著窗外，窗外是鎮子西頭的空地，幾個小孩在跑來跑去。小石頭跑在最前麵，手裡舉著一根樹枝，喊著“殺啊殺啊”。他奶奶坐在牆根底下，眯著眼睛看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你打算怎麼辦？”韓信終於開口了。
蘇遠想了想。“我想去跟孫瞎子借糧。”
韓信轉過頭來看著他。蘇遠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他會借嗎？”韓信問。
“不會。但我想試試。”
韓信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刺得蘇遠眯起眼睛。“試試也行。”韓信說，“但不借，怎麼辦？”
蘇遠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跟韓信並肩站著。外麵，趙鐵柱正帶著人蓋房子，叮叮噹噹的，木頭和石頭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王順在打穀場上練兵，喊得嗓子都啞了。
“不借，就勒緊褲腰帶。一天兩頓改成一頓，一頓稀的改成照見人影。熬到秋收。”
韓信看著他。“熬得到嗎？”
蘇遠沒說話。他知道熬不到。糧食的缺口不是省就能省出來的。但他不想在韓信麵前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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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遠帶著趙虎去了鷹嘴澗。這次沒帶兵，就兩個人，兩匹馬。錢有餘說孫瞎子吃軟不吃硬，帶兵去反而壞事。蘇遠聽了，空著手去了。
到了鷹嘴澗，孫瞎子還是在老地方坐著，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蘇遠，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跟他這個人一點都不搭，像是一隻瞎了的老虎在打哈欠。
“蘇老弟，又來喝酒了？”
蘇遠坐下來。“孫爺，不喝酒。來借糧。”
孫瞎子的笑容收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蘇遠，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借多少？”
“五百斤。秋收還。”
孫瞎子笑了。那笑聲很難聽，像是在咽一口很苦的葯。“蘇老弟，五百斤，不是小數目。我借給你，你有什麼東西押？”
蘇遠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趙青禾那塊玉佩——他借來的。玉佩在陽光下泛著光，白中帶青，那隻獸像是在動。
孫瞎子看不見，但他聽見了玉佩放在桌上的聲音。他的手在桌上摸了摸，摸到玉佩，拿起來，翻來覆去地摸了摸。摸了好一會兒，才放下。
“趙將軍的東西？”
蘇遠沒說話。
孫瞎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行。五百斤。秋收還，加一百斤利息。”
蘇遠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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