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韓信在想什麼
韓信三天沒說話了。不是那種賭氣不說話，是那種正常的、該說的時候也不說了。早上起來，王順跟他打招呼，他點個頭。中午吃飯，阿蓮問他粥夠不夠，他點個頭。晚上坐在火堆邊上，誰跟他說話他都點個頭。蘇遠觀察了三天，確認了一件事——韓信不是在生氣，是在想事。想得很深，深到沒工夫說話。
第四天晚上，蘇遠去找他。韓信坐在炕沿上，手裡沒拿樹枝，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窗外是鎮子西頭的空地，月光照在上麵，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鹽。
“你在想什麼？”蘇遠在他旁邊坐下來。
韓信沉默了一會兒。“在想明年。”
蘇遠愣了一下。“明年？”
“今年的事，差不多定了。秋收之後，糧夠了。孫瞎子不會來。劉黑子跑了。冬天能太平。”他頓了頓，“明年呢？”
蘇遠沒說話。他從來沒想過明年。從來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想今天吃什麼，明天住哪兒，後天怎麼活。明年太遠了，遠得他不敢想。
“你覺得明年會怎樣？”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孫瞎子會來。劉黑子也會來。不是一起來，是一個一個來。也可能一起來。”他看著窗外，“不管怎麼來，咱們都得準備好。”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怎麼準備？”
韓信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貼著一張地圖——林默畫的，羊皮紙，用炭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蘇遠第一次看見這張地圖的時候，嚇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有多大，看了地圖才知道，蘇家莊隻是一個小點。北邊是孫瞎子的鷹嘴澗，東邊是山，西邊也是山，南邊是荒地。再往北，是趙天龍的地盤。再往北，是更遠的地方，沒人去過。
韓信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這裡，這裡，這裡。三個地方，三個方向。孫瞎子從東邊來，劉黑子從北邊來，還有別人從別的地方來。咱們得守住這三個方向。”
蘇遠看著那些點。“怎麼守？”
“挖溝，砌牆，練兵。但光這些不夠。”韓信轉過身來看著他，“得有人。”
蘇遠愣了一下。“有人？”
“咱們現在有九百多人。能打仗的，不到五百。孫瞎子有三千。三千對五百，怎麼打？”韓信頓了頓，“得招人。招更多的人，練更強的兵。”
蘇遠沉默了。招人，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人來了一百多，就得有一百多張嘴。糧從哪兒來？地誰種？房子誰蓋？他知道韓信說的對，但他也知道，招人不是想招就能招的。
“糧呢？”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秋收之後，糧夠了。但夠的是吃的，不是招人的。招人得有存糧。存糧不夠，招來的人留不住。”
蘇遠看著他。“那怎麼辦？”
韓信沒回答。他轉過身，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先秋收。收了糧再說。”
蘇遠沒再問。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麵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跟白天似的。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韓信一眼。韓信還站在地圖前麵，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蘇遠走出去，把門帶上。
第五天，韓信開始說話了。不是跟蘇遠說，是跟趙虎說。兩個人蹲在打穀場邊上，用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蘇遠走過去的時候，聽見韓信在說：“騎兵不能散著用，得集中。一百個騎兵在一起，能打三百個步兵。分散了，十個十個地打，打不過。”
趙虎點頭。“那咱們的騎兵太少了。才幾十個。”
韓信想了想。“招。招會騎馬的人。招不到，就自己練。”
蘇遠站在旁邊，沒插嘴。他看著韓信在地上畫，畫得很認真，跟以前畫地圖一樣認真。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韓信不是不說話，是在等。等秋收，等糧夠了，等人穩了。現在，秋收快到了，糧快夠了，人穩了。他開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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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韓信跟王順說。“你的人，不能光練矛。得練刀，練盾，練弓箭。打仗的時候，什麼都會，才能活。”
王順撓頭。“我隻會練矛。刀、盾、弓箭，我不會。”
韓信看著他。“我教你。”
王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行。你教我。”
第七天，韓信跟趙鐵柱說。“明年春天，得多蓋房子。不是住人的，是存糧的。糧多了，得有好地方存。不然一場雨，全沒了。”
趙鐵柱點頭。“行。冬天沒事幹，我帶著人先備料。”
第八天，韓信跟老劉頭說。“明年，地得多種。不光種粟和豆，還得種菜。冬天沒菜吃，人容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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