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冬天的第一場雪
孫瞎子沒來，但也沒消停。
蘇遠拒絕他的第三天，錢有餘從北邊回來，臉色比上次還難看。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攤在桌上，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蘇家莊的人，過路費加倍。”錢有餘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孫瞎子放的話，從今天起，蘇家莊的人從他那條路過，過路費加倍。做買賣的，抽三成。”
王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三成？他怎麼不去搶？”
“他就是在搶。”錢有餘苦笑，“我這次回來，被抽了三成。帶回來的貨，少了小半。”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那塊布，上麵那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孫瞎子以前那種漂亮的字完全不一樣。不是孫瞎子寫的，是手下人寫的。字可以換，但意思沒換——蘇家莊的人，別想好過。
“以後別走那條路了。”蘇遠說。
錢有餘愣了一下。“不走那條路，走哪兒？別的路要繞三天，多走三天，貨就不新鮮了。”
“繞。”蘇遠看著他，“多走三天，總比被抽三成強。”
錢有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點了點頭，把布收起來，走了。王順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嘎巴響。“蘇遠，咱們就這麼忍著？”
蘇遠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蘇遠轉身走了。他去找韓信。韓信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的是蘇家莊周圍的圖，溝、牆、路、山，比之前更細了。
“孫瞎子封了路。”蘇遠蹲下來。
韓信沒擡頭。“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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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有餘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怎麼辦？”
韓信把樹枝放下，擡起頭。“他有他的路，咱們有咱們的路。他封他的，咱們開咱們的。”
蘇遠看著他。“開新路？”
“嗯。南邊有條路，繞過孫瞎子的地盤，多走兩天，但不用交過路費。”韓信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從這裡開，順著山腳走，過了這條河，就是平地。路不好走，但能走。”
蘇遠看著那個點。南邊，荒地，山腳，河。他從來沒去過那邊。“你去看過？”
“嗯。前幾天去的。”
蘇遠愣了一下。前幾天，韓信不見了一整天，他以為在屋裡睡覺，原來去看路了。他站起來。“我讓趙虎帶人去開。”
韓信搖頭。“不用趙虎。讓王順去。”
蘇遠看著他。“王順？”
“趙虎的人要練兵。王順的人閑著也是閑著。讓他們去開路，順便練練腿。”
蘇遠想了想，點了點頭。他轉身去找王順。王順還在生悶氣，蹲在鎮子口，手裡拿著那根歪歪扭扭的矛，在地上戳來戳去。蘇遠把開路的事說了，王順蹭地站起來，眼睛亮了。
“行！我去！開一條路，比孫瞎子那條還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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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黑戶軍！集合！開路去！”
蘇遠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了翹。
王順帶著人走了五天。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泥，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跟從竈膛裡鑽出來似的。但眼睛亮得跟兩盞燈似的，跑到蘇遠麵前，喘著粗氣說：“開出來了！路不好走，但能走！比繞路近一天！”
蘇遠點頭。“辛苦了。”
王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就是有點餓。”
蘇遠讓阿蓮給他盛了一大碗粥。王順端起來，呼嚕呼嚕地喝，喝完了，擦了擦嘴，忽然說：“蘇遠，咱們什麼時候去打孫瞎子？”
蘇遠看著他。“你想打？”
王順把碗放下。“想。但不是現在。現在打不過。等打得過了，打他個狗日的。”
蘇遠沒說話。他拍了拍王順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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