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天的第一個消息
雪化了。地解凍了。蘇家莊的人開始下地幹活，翻地的翻地，修渠的修渠，育種的育種。老劉頭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把土，攥了攥，鬆開，土散開了，不粘手。“行了。能種了。”
蘇遠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地。去年這裡還是荒地，草比人高。現在，地是黑的，鬆軟的，踩上去腳底闆能感覺到土地的呼吸。他蹲下來，也抓了一把土，攥了攥，鬆開，土散開了，細細的，黑黑的，從指縫間漏下去。
“今年種什麼？”蘇遠問。
老劉頭想了想。“粟。多多種粟。粟好存，放一年不壞。豆子也種，豆子養地。再種點菜，冬天不能沒菜吃。”
蘇遠點頭。“種子夠嗎？”
“夠。去年留的，加上換來的，夠種。”
蘇遠站起來，看著那片地。太陽剛升起來，照在地裡，黑土反著光，亮晶晶的。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是涼的，帶著泥土的腥味，但聞著舒服。
北邊來人了。不是孫瞎子的人，是趙天龍的人。一個信使，騎著馬，從北邊跑過來，馬蹄聲很急，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跑到鎮子口，勒住馬，翻身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蘇遠。
蘇遠接過來，沒拆。“什麼事？”
信使喘著氣。“趙將軍讓我送信。孫瞎子動了。”
蘇遠的手緊了一下。他拆開信，字寫得很潦草，跟趙天龍這個人一樣，急吼吼的。“蘇遠，孫瞎子招人了。從北邊招了五百，從東邊招了三百，加上他自己的，快四千了。他可能要動。你小心。趙天龍。”
蘇遠看完，把信折好，揣進懷裡。他擡頭看著信使。“孫瞎子什麼時候開始招人的？”
“上個月。雪還沒化完就開始了。”
蘇遠沉默了。雪還沒化完就開始了。孫瞎子等不及了。他轉身往鎮子裡走，步子很快。王順在打穀場上練兵，看見蘇遠臉色不對，跑過來。“怎麼了？”
“孫瞎子招人了。快四千了。”
王順的臉白了。“四千？去年還三千，怎麼今年就四千了？”
“招的。從北邊招了五百，從東邊招了三百。”
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蘇遠沒停，繼續走。他去找韓信。韓信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蘇遠把信遞給他，他看完，沒說話，繼續畫。
“你倒是說句話。”蘇遠蹲下來。
韓信把樹枝放下。“四千。比去年多了一千。但多的一千是新人，沒打過仗，沒練過兵。真打起來，還不如老兵管用。”
蘇遠看著他。“那咱們怎麼辦？”
韓信想了想。“不怎麼辦。他招他的，咱們種咱們的。他來了，打。他不來，等。”
蘇遠沒說話。他站起來，往鎮子口走。趙青禾站在鎮子口，看著北邊的路。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
“你知道了？”蘇遠走過去。
趙青禾點頭。“趙天龍也給我寫了一封信。”
蘇遠看著她。“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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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禾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蘇遠接過來，拆開。字寫得很工整，跟趙天龍那封完全不一樣。“青禾，孫瞎子招人了。你那邊小心。爹的腿好了，不用擔心。趙天龍那邊，我會打招呼。有事讓人送信。爹。”
蘇遠看完，把信還給趙青禾。“你爹的腿好了。”
趙青禾點頭，把信折好，揣進懷裡。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抖。
“你擔心孫瞎子？”蘇遠問。
趙青禾搖頭。“不擔心。擔心也沒用。”
蘇遠沒說話。兩個人站在鎮子口，看著北邊的路。路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他們知道，那條路上，很快就會有人來。不是朋友，是敵人。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勇、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阿蓮。人多了，火堆圍不下了，有人站著，有人蹲著。蘇遠把趙天龍的信說了一遍。說完，安靜了很久。
王順第一個開口。“四千。咱們能打的，不到六百。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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