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白衣醉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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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白衣醉臥
沈堂凇幾乎是半倚半靠地被人攙出了軟玉閣。夜風帶著濕意吹在滾燙的臉上,非但沒有帶來清醒,反而讓他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騰,喉嚨發緊。耳邊是賀子瑜帶著焦急和懊惱的絮叨,還有下人小心的應答聲,嗡嗡的,聽不真切。
他被塞進了馬車,車廂搖晃起來,顛簸感讓他更加難受,眉頭緊緊蹙著,一手無意識地抵著脹痛的額角,另一隻手抓住車壁,指節用力到泛白,試圖穩住不斷搖晃的視野。
“沈先生,你沒事吧?都怪我,不該勸你喝那麼多……”賀子瑜坐在他對麵,看他臉色潮紅、呼吸急促的模樣,又是擔心又是後悔,“那酒明明不烈的,怎麼……”
沈堂凇此刻沒力氣回答他,隻覺得渾身燥熱,口乾舌燥,胸口也悶得慌。他扯了扯衣襟,想透透氣,卻沒什麼用。思緒被醉意裹住,腦子裡時而閃過軟玉閣內晃動的燈火,虞泠川清冷卻專注的眼神,和那清甜卻後勁十足的酒液,時而又是無儘的眩暈和惡心。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壓石板。
他閉上眼,試圖對抗那陣強烈的眩暈和反胃。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澄心苑到了。
車門被打開,清涼的夜風再次湧入。賀子瑜和小廝一起,手忙腳亂地將已經有些神誌不清的沈堂凇扶下了車。他腳步虛軟,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攙扶的人身上。
胡管事早已得了信,帶著兩個手腳麻利的仆役等在門口,見狀連忙迎上來,一邊幫忙扶住沈堂凇,一邊對賀子瑜道:“有勞賀小將軍了,老奴伺候公子進去便是。”
賀子瑜不放心,還想跟著進去,被胡管事客氣而堅決地攔下了:“賀小將軍也辛苦了,夜已深,請先回府歇息吧。我家公子隻是醉酒,歇息一晚便好。”
賀子瑜看著沈堂凇被仆役小心攙扶著、腳步踉蹌地走進門內的背影,撓了撓頭,終究沒再堅持,叮囑了胡管事幾句,便也上了自家馬車離去。
沈堂凇被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望靜堂。
熟悉的路徑在他眼中變得扭曲陌生,廊下的燈籠光影晃動,拉長又縮短。他隻覺得頭重腳輕,這個世界在他眼裡顛倒,像個萬花筒一樣,眼花繚亂的,不真實。
好不容易挨到內室,仆役們小心地將他安置在床榻邊坐下。胡管事早已讓人快速備好了溫熱的醒酒湯和乾淨的布巾。
“公子,先喝點醒酒湯,會舒服些。”胡管事端著湯碗,低聲勸道。
沈堂凇睜開沉重的眼皮,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水……涼水……”
胡管事無法,隻得讓人換了微涼的清水來。沈堂凇接過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但隨即被更猛烈的眩暈吞沒。他嗆咳起來,水漬沾濕了前襟。
仆役連忙替他擦拭,又幫他脫下沾了酒氣的外袍和鞋襪。
“都……下去吧。”他艱難地揮了揮手,隻想一個人待著,喝醉了,太丟人了!
胡管事見他雖然醉得厲害,但神智尚存,還能吩咐,便也稍稍放心,示意仆役們退下,隻留了一盞燈和那碗醒酒湯在床邊矮幾上,又仔細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好,才躬身退了出去,將門輕輕掩上。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沈堂凇一個人昏昏沉沉,唯有暗淡的燈光,籠罩在他身上,不溫不涼。
沈堂凇背靠著冰冷的床柱,試圖平複呼吸。
但他閉上眼,眼前卻浮現出更多光怪陸離的畫麵——坍塌的房子,手裡的飴糖,媽媽的哭喊,姥爺慈祥的笑,這是屬於自己那個時代的記憶。
還有現在這個朝代的記憶,比如虞泠川遞到唇邊的酒杯,宋昭那帶著假麵的笑容,蕭容與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酒。醉人,擾人,還讓人不舒服。
記憶裡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找上他了!
他明明隻喝了幾杯,不對,好像是很多杯?賀子瑜一直在勸,虞泠川一直在倒。
腦子無法連貫思考,要爆炸了一般。他抬手,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強壓下那股湧到喉頭的惡心感,額上滲出更多冷汗。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難受。
他掙紮著站起身,想去夠那碗醒酒湯,腳下卻一軟,踉蹌著差點摔倒,慌忙扶住床柱才穩住身體。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耗儘了他所剩無幾的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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