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樁
軍需的事平息之後，榮國府的日子恢復了平靜。可徐知允知道，平靜的水麵下，還有暗流。
事情是從一個小丫鬟身上露出來的。
那天徐知允在議事廳裡看賬冊，青鳶端茶進來，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茶盞。茶水潑在賬冊上，洇濕了好幾頁。青鳶嚇得臉都白了，連聲說“奴婢該死”。徐知允沒有罵她，隻是讓她去換一盞茶來。青鳶走後，徐知允低頭看了看被茶水洇濕的賬冊，忽然發現了一件事——賬冊被潑濕的那幾頁，恰好是上個月廚房採買的記錄。而負責廚房採買的，是賴大家的走後新提上來的一個管事，姓吳。
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打翻的。
徐知允沒有聲張。她把賬冊合上，放在一邊，等青鳶端了新茶進來，若無其事地接過來喝了一口。當天晚上，她讓陪房孫誠家的去查吳管事的底細。孫誠家的是徐家的老僕人，跟了徐知允十幾年，做事穩妥，嘴也嚴。
三天之後，孫誠家的回來了。
“太太，查到了。吳管事是兩年前進府的，說是城外的人，家在通州。可奴婢讓人去通州查了，吳管事的老家不在通州，在金陵。”
徐知允的手指微微一頓。金陵。史家的根基就在金陵。
“還有呢？”
“吳管事的娘舅，在金陵史家當差。是史家大奶奶陪房手下的一個管事。”
徐知允沉默了片刻。史家。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府裡用過不少史家送來的人。老太太去世之後，她清理了一批，但有些藏得太深，不是明麵上的人。吳管事就是其中之一——他不是史家直接送來的，而是通過好幾層關係塞進來的，不查底細根本看不出來。
“還有別人嗎？”
“奴婢還在查。”孫誠家的猶豫了一下，“太太，吳管事這個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做事也勤快，看不出什麼毛病。可他經手的採買賬目，有幾筆對不上。數目不大，每次也就幾兩銀子，但次數多。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上百兩。”
上百兩銀子不算多，但徐知允在意的不是銀子。她在意的是——吳管事在府裡的位置。廚房採買，管著全府上下的吃喝。這個位置，想動手腳太容易了。不是在賬目上動手腳，是在吃食上。今天在粥裡下點東西，明天在湯裡加點料，查都查不出來。
“不要打草驚蛇。”徐知允說，“繼續查。查清楚，還有誰。”
孫誠家的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又過了五天，名單送到了徐知允手上。除了吳管事，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門房的老劉，一個是花園裡的粗使丫鬟，一個是馬房的小廝。四個人都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但他們的位置加在一起，覆蓋了榮國府的四個方向：進出、飲食、內院、出行。
徐知允看著那份名單，後背一陣發涼。史家不是在賈家安插了一個眼線，是安了一張網。這張網鋪了好幾年，從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就開始了。老太太不會防著史家的人，史家送人來，她隻當是親戚之間的走動，客客氣氣地收下了。這些人就借著這層關係，在府裡紮下了根。
她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在等一個時機。月底考評，就是最好的時機。
月底那天，徐知允在議事廳裡當著所有管事的麵，宣布了考評結果。該賞的賞了，該罰的罰了。最後，她翻開一本賬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吳德。”
吳管事站出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太太。”
“你上個月經手的採買，有幾筆賬對不上。一兩銀子的茶葉，報了三兩。五斤豬肉，報了十斤的錢。你是記錯了，還是另有原因？”
吳管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太太，可能是小的記錯了。上個月事多，忙中出錯——”
“忙中出錯？”徐知允翻開另一頁，“不是一次。是每個月都有。大大小小，加起來一年上百兩銀子。你是每個月都忙中出錯？”
吳管事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還有，”徐知允放下賬冊，“你的老家不在通州，在金陵。你的娘舅，在史家當差。你進榮國府，不是你自己找的差事，是史家送進來的。這件事，你進府的時候，怎麼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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