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以瓊瑤。’”
“為什麼？”
“因為這句話說，別人對你好的時候，你要加倍報答。木桃不值錢，瓊瑤很值錢。不是因為它值錢才報答，是因為別人的心意值錢。”
徐知允沉默了片刻。她看著麵前這個八歲的姑娘，忽然覺得，自己找了這麼久，要找的就是這個人。
那天下午，徐知允在趙家待了很久。她和錢氏聊了趙錦書的日常，又和趙鼎說了一會兒話。趙鼎是個老實人，說話直來直去，沒有王家的圓滑，也沒有某些人家的拘謹。他說：“我們家不富裕，但書管夠。錦書這孩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愛琢磨。一本書能翻來覆去讀十遍，每次都能讀出不一樣的東西來。”
徐知允問：“她可曾許配人家？”
趙鼎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還沒有。她才八歲，不著急。”
徐知允笑了笑：“趙大人若不嫌棄，我想替我家二小子求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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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又是一愣，然後看了看妻子錢氏。錢氏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榮國公府的門第，我們家高攀了。”趙鼎說，“隻是不知道，政哥兒是個什麼樣的人？”
徐知允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給趙鼎。紙上抄的是賈政寫的那篇《論邊患》。趙鼎接過去看了，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紙遞給錢氏。
“這孩子，”趙鼎說，“將來必成大器。”
徐知允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正月初十那天晚上，徐知允回到家，把賈政叫到書房。
“政兒，我給你定了一門親事。”
賈政正在看程頤送他的那本《日用篇》，聞言擡起頭，目光平靜。
“誰家的？”
“趙家的姑娘，叫趙錦書。”
賈政想了想，問了一句讓徐知允意外的話。
“她讀過《詩經》嗎？”
徐知允笑了：“讀過。她最喜歡的一句是‘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賈政低下頭，繼續看書。徐知允以為他不感興趣，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句我也喜歡。”
徐知允沒有再多說。她轉身走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門縫裡透出燈光，賈政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
她站在門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還沒有問賈政對趙錦書的印象。但轉念一想，問不問都一樣。因為賈政剛才的反應，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這個兒子從來不撒謊，他說“這句我也喜歡”，就是在說“這個人，我也喜歡”。
正月初十二，賈代善正式向趙家提親。趙鼎一口答應。兩家交換了庚帖，合了八字——上上大吉。
消息傳出去，京城裡又議論了一陣。有人說賈家這是要轉型了，大兒子娶翰林家的姑娘，二兒子也娶翰林家的姑娘，這是要棄武從文。有人說趙家走了運，攀上了榮國府的高枝。也有人說賈代善這是在做長遠布局，把兩個兒子都綁在了清流的船上。
說什麼的都有。但徐知允不在乎。她知道，她給賈政選的不是一個媳婦，而是一個能陪他走一輩子的人。
賈政需要的是一個能懂他的人。不是那種“你說什麼我都點頭”的懂，而是“你說上句我能接下句”的懂。趙錦書就是這種人。
正月十五，元宵節。榮國府張燈結綵，一家人圍坐在暖閣裡吃元宵。賈赦埋頭吃了三大碗，賈政慢慢吃著一碗，賈敏被奶娘抱著，手裡抓著一個兔子燈，咯咯地笑。
徐知允看著三個孩子，忽然說了一句：“赦兒定了張家，政兒定了趙家，現在就剩下敏兒了。”
賈代善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她才兩歲。”
“兩歲也不早了。”徐知允說，“好人家要早看。”
賈赦擡起頭，嘴角還沾著芝麻餡：“母親，敏兒才兩歲，您也太著急了。”
賈政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賈敏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舉著兔子燈滿屋子跑，跑了兩圈摔了一跤，沒哭，爬起來繼續跑。
徐知允看著小女兒，嘆了口氣：“這個丫頭，將來怕是不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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