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吹起來,獵獵作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出門前,賈敏跟他說,要紫色的花。
他勒住馬,往街邊看了看。朱雀大街兩旁種的是槐樹,沒有紫藤。他想了想,撥轉馬頭,往城東走。老趙跟在後麵,不知道國公爺要去哪裡,但他沒有問。
城東有一條小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槐樹旁邊的牆角邊長著一叢野紫藤,從牆那頭探過來。賈代善上個月路過的時候看見過。他騎著馬找到那條巷子,翻身下馬,走過去折了一枝。花瓣上沾著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紫色的花瓣在火把光裡亮了起來。
他翻身上馬,把花揣進懷裡。
榮國府的大門出現在視線裡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影。紫色的髮帶,紫色的裙擺,踮著腳尖往街口張望。看見他的馬,那道人影立刻跑了過來。跑得飛快,兩條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爹!”
賈代善翻身下馬,蹲下來。賈敏一頭撲進他懷裡,差點把他撞倒。
“花呢?”
賈代善從懷裡掏出那枝野紫藤。花瓣被壓扁了幾片,但紫色還是鮮亮的。賈敏接過花,舉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擡起頭,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這枝比昨天的好看!”
她把花舉得高高的,轉身往府裡跑,邊跑邊喊:“娘!爹回來了!又給我帶花了!”
賈代善站起來,看著女兒跑進大門的背影。徐知允從正院裡走出來,站在廊下。她看見他衣襟上的酒漬和袖口被火焰燎焦的一小塊痕跡,目光頓了頓。
然後她走過來,伸手把他衣襟上的灰拍了拍。
“紅燒肉燉好了。多放了糖。”
賈代善笑了。他攬住妻子的肩膀,往屋裡走。
身後,榮國府的大門緩緩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悶悶的,像一聲被捂住的嘆息。
院子裡的紫藤花架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花瓣落了一地。有幾片被風捲起來,飄過廊下,飄進屋裡,落在賈敏舉著的那枝野紫藤旁邊。小丫頭正在跟賈赦炫耀:“大哥你看!爹給我帶的花!你沒有!”
廚房裡飄出紅燒肉的香味。
賈代善坐在飯桌前,端起徐知允遞過來的米飯,夾了一塊紅燒肉。肉燉得爛爛的,糖色鮮亮,入口即化。
“好吃。”他說。
徐知允給他又夾了一塊。寫
窗外,三月的風穿過紫藤花架,把花瓣吹得滿院子都是。忠順王府的火,那六支落空的箭,京營弩手衣領上的編號,忠順王坐在椅子上發抖的手——都留在了朱雀大街的另一頭。此刻這間屋子裡,隻有紅燒肉,隻有紫藤花,隻有一家人的碗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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