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病人與黑影
卡隆的腳步釘在107門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錯過什麼。
105之後是107，107旁邊是108，門牌號明明白白，順序也清清楚楚，唯獨106不見了。
牆麵是連貫的。
105和107之間沒有任何空隙，沒有拐角，沒有岔路，就是一堵牆。
“不對。”
卡隆低頭又看了一眼報喪帖，“106病房”，
他把報喪帖折好塞回口袋，擡手在105和107之間的那麵牆上按了按。
牆麵是實的，沒有任何機關或者暗門的跡象。
“林不語這是要搞什麼？”
他退後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看見108的旁邊，原本應該是109的位置上，出現了一扇門。
那扇門和走廊裡其他的門一模一樣，白漆剝落，門把手銹跡斑斑，上方的玻璃窗碎了一個角，裡麵透出來的黑比其他房間更濃一些。
但門框上方是空白的，沒有門牌號，隻有兩個釘孔留在那裡，像是什麼東西曾經掛過，又被取了下來。
卡隆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鐘。
他沒有動，不是因為他不想動，而是因為門裡麵傳來了聲音。
那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壓著嗓子在哼，又像是疼得厲害的時候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音。
聲音穿過那扇門，穿過碎玻璃的缺口，落進走廊裡，落進卡隆的耳朵裡。
是喘息聲。
女人的嬌喘聲。
但是，那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令人遐想的東西，它是痛苦的，是壓抑的，是某個人在用盡全力忍受著什麼。
每一聲喘息都像是從胸腔裡刮出來的，帶著一種黏稠的、濕漉漉的質感，像是一雙手在水底掙紮的時候攪動起來的氣泡聲。
“搞什麼？”
卡隆的手心開始出汗了。
他應該走。
這個念頭清清楚楚地出現在腦海裡。
直覺告訴他，這扇沒有門牌的門，這間憑空出現的病房，這個在裡麵痛苦喘息的人，都不對勁。
但他已經找了半條走廊。106就應該是這裡。
如果他不進去，他就找不到106。
如果他找不到106，他就沒法完成任務了。
卡隆攥了攥拳頭，走到那扇門前，透過碎玻璃往裡看。
病房不大。
一張鐵架床，一個掉了漆的床頭櫃，一個歪著腦袋的輸液架。
窗簾隻剩半截，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牆角的牆皮鼓了泡，裂開的口子像一張乾裂的嘴唇，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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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病號服，藍白條紋的顏色已經洗得發白，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是那種很久沒有打理過的亂，粘成一縷一縷的。
她的臉側向一邊，卡隆隻能看見半邊側臉。
此刻，她在動。
她的身體在鐵架床上左右扭動，幅度不大，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做最後的掙紮。
“痛，好痛！”
她的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病號服的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那些針眼有新有舊，舊的已經變成了青紫色的小點，新的還帶著一圈紅腫。
她的嘴裡在說著什麼，聲音太小，隔著門聽不清。
卡隆猶豫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他推開了門。
門沒有鎖，甚至沒有發出聲響，像是鉸鏈剛剛上過油一樣順滑地打開了。
這個細節讓卡隆的脊背微微發涼，但他的腳已經邁了進去。
病房裡的味道比走廊更重。
不是黴味，而是一種更貼近人體的氣味，消毒水、汗和某種甜膩得令人反胃的腐敗氣息混在一起，像是一塊濕抹布捂在了口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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