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非弔唁者
下午，
盧卡斯蹲在銅盆前麵，手裡的紙錢隻剩下最後兩張。
陽光已經偏西了，從院牆那頭斜著照進來，把那五把椅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克洛伊、蕾雅、卡隆的虛影還坐在那裡，穿著壽衣，低著頭，一動不動。第四把椅子空著，第五把椅子也空著。
盧卡斯把第九十七張紙錢扔進銅盆裡。
“九十七。”卡隆說。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是那種長時間不說話、突然開口時聲音從嗓子眼裡刮出來的啞。
他蹲在盧卡斯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上全是紙錢割出來的小口子，血和灰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
盧卡斯抽出第九十八張。
這張燒完的時候，灰燼拚成了一棵樹。
不是那種枝繁葉茂的樹，是一棵枯樹，光禿禿的，枝丫朝上伸著，像一隻從地底下伸出來的手。
樹下麵站著一個人影，很小，灰白色的，仰著頭，看著樹梢。
盧卡斯盯著那個人影看了兩秒。然後他認出來了。
“這是我。”他說。
卡隆轉頭看他。
“我七歲那年，”盧卡斯說，聲音很平，“爬我家後院那棵老橡樹，爬到一半摔下來了。我媽在廚房裡聽見我哭，跑出來，圍裙都沒解。”
他看著灰燼拚成的那棵樹慢慢散了，落進銅盆裡。
“她當時就站在那個位置，”盧卡斯指了指那個人影站的地方，“仰著頭看我，臉都白了。”
卡隆沒說話。
盧卡斯把手伸向最後一張紙錢。
手指碰到紙麵的時候，他停住了。
“卡隆。”
“嗯。”
“你記得今天規則的最後一條嗎？”
卡隆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念什麼，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如果賓客中混入了‘非弔唁者’，不能讓她敬酒。”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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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盧卡斯捏著那張紙錢，沒急著燒。他盯著院門口的方向，眼睛眯起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前麵九十八位賓客，有聲音的，有氣味的，有灰燼拚成形狀的，有坐在椅子上不動的。它們來，我燒紙，它們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沒有一個……”
“沒有一個敬酒的。”卡隆接上了他的話。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最後一個。”盧卡斯說。
“你覺得會是……”
“我不知道。”盧卡斯打斷他，“但你看，今天的任務有五條。前麵四條我們都做了——來一位燒一張紙，紙留一角，燒了九十八張。但第五條，敬酒，到現在還沒觸發。”
他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三個酒杯。白瓷的，杯口朝上，排成一排。酒壺在旁邊，壺嘴朝外，裡麵的酒還是滿的，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沒動。
“係統不會給你一條用不上的規則。”盧卡斯說，“如果敬酒的環節還沒到，那就說明，”
“說明前麵的九十八位賓客裡，沒有需要敬酒的。”卡隆說。
“或者，”盧卡斯的聲音又低了一點，“需要敬酒的那位，還沒來。”
風從院門口吹進來。白布晃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停了。
卡隆蹲在那裡，看著院門口。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像在咽什麼東西。
“如果是那個老太太怎麼辦？”他問。
盧卡斯沒回答。
因為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從今天早上係統彈出規則的那一刻，他就在想這個問題。九十九位賓客，來弔唁，燒紙，敬酒——這一切都圍繞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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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所謂的入殮，守夜，弔唁等在龍國文化裡都代表些什麼，但他知道，這一切和那個死去的老太婆屍體有關。
“如果來的是她，”盧卡斯慢慢站起來，膝蓋哢哢響了兩聲，“我們不能讓她敬酒。”
“怎麼阻止？”卡隆也站起來。
盧卡斯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最後一張紙錢。
他的拇指摩挲著紙麵，像是在摸什麼別的東西。
“你還記得第一天嗎？”他突然問。
卡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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