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米飯
老太太的右手邊坐著克洛伊，以“屍體”的形式，情況和老太太沒有多大區別，一動不動。
克洛伊旁邊坐著蕾雅，馬尾紮得很緊，坐得很直。
蕾雅旁邊坐著馬修。
三個人一動不動。
沒有呼吸，沒有眨眼。
但他們坐在那裡，穿著生前的衣服，保持著生前的姿勢，像三張被定格的照片。
盧卡斯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我們也坐下去吧。”他說。
然後，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去。椅子是涼的，椅背上的蝙蝠花紋硌著他的後背。他把左手放在桌麵上，右肩的斷口擱在桌沿。
卡隆在他旁邊坐下，並順嘴吐槽道：
“這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院子……不，準確來說，宴席廳很安靜。
盧卡斯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也能聽見卡隆的呼吸聲。
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
“九個位置，我和卡隆兩人各佔一個，老太太佔一個，還有三位隊友的屍體佔了三個位置……”
“那麼剩下的位置呢？”
“會有誰來做？”盧卡斯開始猜測起來。
很快，子時到了。
燭光暗了一下，又亮了，所有蠟燭的火焰在同一瞬間矮下去半寸，又彈回來。
盧卡斯眨了一下眼。
那一瞬間，空椅子上多了東西。
剩下的三把空椅子上，坐著三個紙人。
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白紙紮的身體，白紙糊的腦袋，身上穿著紙剪的衣服，男式的對襟褂子，墨筆畫上去的盤扣，一筆一劃畫得工工整整。
紙人的臉是白的，紙上用毛筆畫了五官，眉毛是兩筆濃墨，眼睛……不知為何，沒畫眼睛。
鼻子是一豎，嘴巴是一橫。
那橫的兩端微微往上翹，像在笑。
“它們什麼時候出現的？”盧卡斯沒看見，他剛才一直盯著桌麵，眨了一下眼，它們就在那裡了。
“卡隆。”他的聲音很輕。
“嗯。”
“你看見它們什麼時候出現的嗎？”
卡隆盯著那三個紙人。
紙人坐在椅子上，高度剛好，紙紮的手搭在桌沿上，五根手指是用細竹篾紮的骨架，外麵糊了一層白紙，每一根手指都做得清清楚楚。
“沒看見。”卡隆說，“剛才還沒有。”
紙人也和屍體們一樣，一動不動。
盧卡斯把目光從紙人臉上移開。
移開的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桌麵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膝蓋。
很輕，像一隻手從桌子對麵伸過來，指尖在他膝蓋上點了一下，然後縮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下，什麼都沒有。
可就在他低頭的這一下，麵前的空碗裡多了一樣東西。
嘶……是米飯。
白瓷碗裡不知何時，裝滿了米飯，米粒壓得實實的，堆出一個微微鼓起的弧度。
“第一道菜是米飯？”
米飯的熱氣從碗裡升起來，很淡，帶著一點米香。一雙硃紅色的筷子擱在碗口上，筷子頭對著他的方向。
對於已經有幾天沒進食的兩人而言，這充滿了誘惑。
盧卡斯擡起頭。
看見卡隆麵前也多了一碗米飯，同樣的白瓷碗，同樣的熱氣，同樣的朱紅筷子。
然後他看見了其他的碗。
“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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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麵前的碗裡也有米飯，但米飯上插著三根香。
細香，褐色的香身，紅色的香頭已經點著了，三縷青煙從香頭上筆直地升起來，升到半尺高的地方散開。
克洛伊碗裡的米飯上也插著三根香，蕾雅碗裡也是，馬修碗裡也是，三個紙人麵前的碗裡也是。
九碗米飯中七碗插著香，青煙從七碗米飯上升起來，在圓桌上方匯成一片淡淡的煙霧。
隻有盧卡斯和卡隆的碗裡沒有香。
“吃吧。”盧卡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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