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請原諒我
終於，天亮了。
灰白色的天光從公寓樓門口照進來，落在大廳的地麵上。
把破沙發、歪鐵櫃和地上那幾張發黃的報紙照得輪廓分明。
一切都和兩天前他們剛踏入這棟樓時一模一樣，隻是現在站在大廳裡的隻剩下兩個人。
施耐德和海因裡希並肩站著。
海因裡希左臂上的傷口被從床單上撕下來的布條纏住了，布條上洇出來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了暗褐色。
施耐德的襯衫袖子上也沾著血，不是他自己的。
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夜沒睡的痕跡，眼眶發青，胡茬冒出來，嘴唇乾裂。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簡直不敢相信。”
海因裡希靠在破沙發的扶手上，那隻沒受傷的右臂搭在沙發背上，整個人難得地鬆弛下來:“我們要創造歷史了。”
施耐德站在他旁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難得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幅度太小，算不上真正的笑容。
“通關林不語的恐怖屋。”他說:“就是歷史。”
海因裡希搖了搖頭，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你知道全球有多少人試過嗎？多少支隊伍進去，一支都沒出來過。一整個攻略隊全滅，連任務都沒摸清楚就全死了。我們……我們五個人，死了三個，但是我們通關了。”
他說到“死了三個”的時候，語調不自覺地往下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揚起來。
死人是在副本裡最常見的事情。
“穆勒會為我們驕傲的。”
海因裡希說，目光落在對麵牆上那張褪了色的山水畫上。
施耐德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有幹了的血跡嵌在指甲縫裡，怎麼蹭都蹭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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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來，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沒什麼用。
“舒爾茨其實膽子很小。”
海因裡希繼續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一直在嚼口香糖，不是因為有癮，他跟我說過，嚼東西的時候心跳會慢下來。”
“瓦格納。”施耐德忽然開口了。
海因裡希轉頭看他。
“瓦格納才是真正的天才。”
施耐德說，眼鏡片上映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提的兩個方案，暴力通關，還有綁住房東不讓房東死，都是我們從來沒想過的角度。”
“如果真的按他說的做，也許我們五個人都能活下來。”
“也許。”海因裡希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門口的風吹過來，鐵門晃了一下，吱呀一聲。
海因裡希低頭看了一眼施耐德：“還有多久？”
“還早著呢，現在還是上午，晚上十二點才是任務結束時間。”施耐德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時間一到，係統會彈出結算麵闆。”
“不急。”海因裡希笑了一下，
“我可以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嗎？經過昨晚後，我覺得站著都能睡著。”
“你睡吧。”施耐德說，“我看著。”
海因裡希把身體挪到破沙發上，彈簧在他身下嘎吱響了幾聲。
他把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受傷的左臂擱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著。
大個頭的呼吸很快就變平穩了，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著，下巴上的胡茬在灰白色的天光裡顯得很紮眼。
施耐德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站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大廳裡很安靜。
“對不起！”
施耐德把手伸進外套的內袋裡。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把周小東的刀的刀柄。
然後，他拿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外套布料和刀身摩擦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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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刀，手垂在身體一側，刀尖朝下。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海因裡希的身後。
“對不起。”
海因裡希還在睡。
他的頭歪向一邊，露出的脖子皮膚粗糙，喉結凸出來，隨著呼吸微微上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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