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姐,您……您怎麼到這來了?」
侯茂傑整個人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幾乎是從長椅上彈了起來。
方才還掛在臉上的桀驁與自矜,此刻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近乎諂媚的笑容。
如果眼前隻有那個滿身炭灰的小雜工,他自然可以將姿態擺得高入雲端。畢竟在大乾王朝,階級森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他的身份足以俯瞰對方如塵埃。
可來者是許靈嫣,截然不同。
她是當朝戶部尚書的掌上明珠,而他是小城都尉之子,論家世背景,自己連仰望都顯得勉強。
父親曾千叮嚀萬囑咐,他們侯家未來的仕途能否一帆風順,關鍵就在許家,許尚書一句不經意的話,或許比他十年寒窗苦讀還要管用千百倍。
一想到此,侯茂傑心頭便是一陣狂跳,緊張得手心都滲出了冷汗。
「少爺,這……」
身旁的兩名小廝,見自家少爺這突如其來的改變,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嚇得渾身顫抖。
「還不快行禮!」
侯茂傑兩手一揮,用力在他們後腦勺上來了一下。
兩人慌得不行,再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連連躬身作揖。
他們也知道,遇到大人物了!
能讓少爺卑躬屈膝到這個地步,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的人,那身份該是何等尊貴?
怕是比自家老爺還要高出百倍!
兩人趕緊死死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得輕不可聞。
此刻,許靈嫣已邁著輕盈的步子,踏入了紅雀亭。
一身翠綠的長裙,隨著湖麵吹來的微風,翩然而動。
許靈嫣身姿本就修長挺拔,眉眼間自帶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容貌確實美得驚心動魄。
丫鬟小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而另一位女侍墨羽走進紅雀亭後,則獨自抱著她的劍,靜靜立於亭柱一側。她的目光冷淡如霜,掃過侯茂傑主僕三人時輕飄飄而過,沒有半分停留,仿佛他們隻是空氣。
許靈嫣一雙美目在亭中一掃,很快便牢牢鎖定了站在石椅前紋絲不動的江雲帆。
她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又帶著濃濃挑釁意味的弧度。
「聞著味來的。」
聞著味?
侯茂傑先是一愣,下意識地低頭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又環顧左右,亭中除了湖水帶來的濕潤水汽,並無任何特殊氣味。
那許小姐說的味是……
對了!
侯茂傑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臉上立刻綻放出喜色。
許小姐可不僅僅是戶部尚書之女這麼簡單,她還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這等風雅人物,言語所指,必有深意!
一個「味」字,未必真是指味道,更可以是聽覺,此乃修辭中的「通感」之法!
是了,一定是自己的琴聲!
她定然是被自己那高妙絕倫的琴樂所吸引,這才循聲而來,覓到了此處。
「許小姐,你與我真是有緣!」
侯茂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連忙從座位上起身,深深躬身作揖,「前夜在王府畫舫,我等因詞共勉。今日於這鏡湖之畔,又因樂相逢,此誠乃茂傑畢生之榮幸也!」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起來,連忙又道:
「許小姐方才說要彈奏一曲?若不嫌棄,在下願為小姐撫琴和鳴,共譜佳音!」
說完,他立刻朝身後的小廝遞去一個自得的眼色。
那小廝也機靈,趕忙從包袱裡又取出了一把備用的七弦琴,手腳麻利地在石桌另一側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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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茂傑主動讓出方桌正位,走到側位,並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許小姐,請!」
頃刻間,空氣陷入寂靜。
亭中時間仿佛凝滯,唯有三兩紅雀自亭外掠過,傳來兩聲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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