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動作麻利,取了塊布頭將地上擦拭一番,又搬了把陳舊的椅子出來。
「你先讓你夫人坐下吧。」
說完又進屋裡,拉開櫃子,抱出一床棉褥。
許欽珩卻沒把人放下,目光追著她進了門。
裡屋,一個八九歲的女童正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好奇張望著兩人。
「誒?你怎麼還背著呀?」
婦人抱著褥子出來,便見他還立在原地,發間雪絮未消。
沅薇迷迷糊糊的,隻覺屋裡稍暖和些,正要催促男人將自己放下。
臉側,卻忽然攀上他的手。
沅薇被這摸索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張望向麵前婦人,又想起兩人正假扮夫妻,隻得又收斂神色,任他動作。
許欽珩拔下她發間珍珠銀釵,遞了過去。
「我夫人自小養尊處優,實在沒吃過這樣的苦,加之又傷了腿,需好好修養。」
婦人望著麵前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釵,「你的意思是……」
「能否辛苦您,將寢屋借我們一晚,待雪停,必有重謝。」
這婦人是個死了丈夫,帶著女兒艱難度日的寡婦,手頭正是緊得很。
讓出寢屋的請求雖有些冒犯,但看在這釵的份上……
「好,你夫妻二人,今晚就睡在裡屋炕上吧。」
「多謝。」
許欽珩對人頷首,又道:「再勞煩借身衣裳給我夫人,借灶台一用,叫我燒些熱水。」
這回沅薇輕車熟路,從脖頸上解下瓔珞,給人遞過去。
婦人捧著兩樣首飾,略顯粗糙的麵上綻開笑。
「好,好,我這就去辦。」
沅薇終於被男人放到了炕上。
她頭一回見這樣的土炕,又隻鋪了薄薄一層褥子,實在坐得不舒服。
可總比外頭堂屋好,外頭關上門都漏風的。
「小娘子,將貼身衣裳換一換吧。」
那婦人走進來,手中拿著身紅衣。
「這是……」
「這是我成親時候置辦的,是細絹布,方才你夫婿對我說,你穿不得太粗糙的料子,我便隻能把這身尋出來了。」
沅薇接過來。
比起平日自己穿的綾、綢,自然沒得比。
可比起婦人身上的料子,這細絹布已然很珍貴了。
「多謝……不知姐姐怎麼稱呼?」
「我舊日在家排行老三,你叫我三娘便可。」
「多謝三娘姐姐。」
這三娘立在炕邊,離得近了,又細細看沅薇。
方才還懷疑,是不是外頭太黑,乍一看也看不清,才會驚為天人。
這下在屋裡仔細瞧了,確信她實在美得驚心動魄。
這肌膚,就跟玉似的,都盈著層淡淡的光彩。
分明半點脂粉也未施,又在雪裡淋了一路,卻還有這麼好的氣色。
也難怪那小郎君疼成這樣。
「姐姐,你笑什麼呢?」
沅薇隻見人盯著自己,忽而笑了起來。
三娘道:「沒什麼,隻是在想,小娘子今日運氣差了些,福氣卻是好的。我還頭回見這麼年輕,這麼富貴,卻又這麼會疼人的小郎君。」
沅薇麵上一窘,也不知該怎麼回話,隻忽然想起那位崔小姐。
腦袋便低了下去。
三娘卻隻當她害羞,「我看你年紀不大,你二人是新婚夫妻吧?還這麼害臊呢!」
「對,對……」沅薇隻得點著腦袋,胡亂應下,「我們剛成婚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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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又說幾句便出去了,幫她把門帶上。
天雖冷,沅薇白日卻出了一身的虛汗,早就想換衣裳,當即解下外頭的貂褙子。
而三娘剛出門,替女兒和自己鋪好被褥,就見男人提著兩桶水,從灶台後出來。
她下意識想提醒,裡頭小娘子應當在換衣裳。
剛張開嘴,卻又把話咽下了。
人家本就是夫妻,哪用得著多此一舉。
低下頭繼續鋪被褥,屋內卻忽然傳出聲:
「啊——」
沅薇驚叫一聲,胡亂扯了炕上的棉被裹到身上。
好巧不巧,她剛把自己的裡衣褪下,還沒披上新的,這男人忽然就推門進來。
許欽珩被白膩膩的身軀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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