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椅背，把雙手交疊在胸前。
他在給自己一個信號：放鬆。
你已經說出來了。
剩下的事，交給她們。
花火從玩偶後麵探出半張臉，桃花眼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她剛才想說什麼的。
可能是“你是不是有病”，也可能是“你憑什麼”，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棉花，堵在喉嚨裡出不來。
爻光的折扇停了。
她抬起頭，粉藍色的眼眸看著周雲遲。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很複雜。
有意外、有無奈、有困惑，還有一點點藏得很深，像是認命了一樣。
“你倒是想得美。”
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這當然不是罵他，是無奈。
是“你這個人怎麼這樣”的無奈。
也是“我居然覺得你說得有道理”的無奈。
爻老板想驗牌，哪怕她知道牌沒有問題。
但一定有人做局了。
周雲遲沒有接話。
他就那麼坐著，雙手交疊在胸前，目光平靜地在兩人之間來回。
窗外的日光從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青石地板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那些光斑隨著風的吹拂微微晃動。
花火終於把玩偶從臉上拿開了。
她的桃花眼紅紅的，但沒有哭。
眼眶裡的紅不是淚水的紅。
她好像憋了很久、把淚意硬生生蒸乾了。
她看著周雲遲，看了很久。
久到周雲遲以為自己臉上長了什麼東西。
然後她又低下頭，把下巴重新擱回玩偶的頭頂。
“花火大人，你讓花火大人再想想。”
她的聲音悶悶的，分外無力。
爻光站起來，折扇收進袖子裡。
她站起來的時候，銀飾像被風吹過的風鈴一樣響了一連串，那聲音清脆得有點不像話，好像在替她說那些她說不出口的話。
“也給我點時間，讓我也再想想吧。”
她沒有看周雲遲，徑直走向門口。
銀飾叮當作響，衣擺在青石地麵上拖出一道弧線。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她的背影在門口的光暈中顯得很瘦，腰間的流蘇還在微微晃動。
“明天，我給你答複。”
她的聲音從門的方向傳過來，和來時一樣平靜，但尾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鈴的聲音中。
走廊儘頭的風鈴是遲融做的，銅管和瓷片串在一起，風一吹就叮叮當當的，像在跟人告別。
花火也站起來，抱著玩偶走到門口。
她的動作比爻光慢得多，每一步都像在往泥裡踩。
玩偶的頭發從她臂彎裡垂下來，隨著她的步伐一擺一擺的。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她的後腦勺對著周雲遲，發髻上別著的那朵紅花在燈光下濃豔得像一團火。
“小周將軍。”
“至少，花火大人不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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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不討厭”三個字咬得很重，重到那三個字聽起來像是另一種意思。
然後她也走了出去。
紅黑相間的裙擺在走廊的轉角處一閃，消失了。
周雲遲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扇被風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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