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書語伸手接過烤鴿子。
火光照著她那張臟兮兮的臉，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吃完早點休息。”
沈昭野又往篝火裡投了一把柴，手在膝上一撐便站起來，轉身要走。
“王爺！”
時書語急忙站起來，叫住他。
沈昭野停住腳步。
“我……我不想走。”
時書語攥緊披風一角，聲音發著顫，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
“我千裡迢迢來到弋北，翻山越嶺，還差點把命丟在半路上，不是為了讓你明天就把我送回去的。”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
“我是想告訴你，我喜……”
“時姑娘。”
沈昭野開口截斷她後半句話。
“我知道姑娘的心意。”
他背對著她，篝火在他肩上鍍出一層模糊的邊，影子被拉得很長。
“但我早已心有所屬，所以接下來的話，姑娘就不必說出口了。”
時書語咬住嘴唇，齒印深深。
“……可是蘇軟。”
“她已經是皇後了啊。”
篝火劈啪一聲。
沈昭野沉默片刻後，開口。
“我知道。”
他抬頭望了一眼月亮。
弋北的天很低，月亮就顯得格外近，彎彎的一牙，清清冷冷地掛在山脊上頭，邊緣被夜氣洇得有些模糊。
“可是……喜歡一輪月亮，並不一定是要把它摘下來的。”
他笑著轉過頭去看她，火光落在他眼底，將那雙眼映得溫潤而明亮。
“能遇到她，已是我的上上簽。”
時書語嘴唇顫了顫，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急聲往前邁了小半步。
“如果我不介意呢？”
“我不介意你心中有她，不介意你不喜歡我，我隻求能留在……”
“我介意。”
沈昭野語氣溫和，卻篤定。
“時姑娘，且不說我並不覺得人生在世，是非要娶妻生子不可的。”
“便是就感情本身，我也沒辦法心裡有著一個人，卻與另一人相守。”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得更低。
“這無論是於你、於我，甚至是於她而言，都是一種背叛。”
時書語的眼淚終於落下，順著她臟兮兮的臉，衝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低下頭，又猛地抬起來，“你就一個機會，也不願意給我嗎？”
沈昭野看著她。
目光裡沒有厭煩，也沒有敷衍。
“時姑娘，你不需要任何人給你機會，是你要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你沒有低我一等，你比你想象中更好，你不需要妄自菲薄，更不需要強迫去接受一個心有她屬的我。”
他聲音輕輕落下，無比認真。
“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愛你、對你好的男子，但那個人……不是我。”
他想起那個冗長的夢。
時書語一個大小姐，為了能入沈府，不惜為鬱清和失去一雙腿，也不在乎一輩子做一個低人一等的平妻。
最終消磨在沈府的後院裡，從春等到冬，將那點執念燒成了一捧灰，卻到死都沒等到他一個回頭的目光。
他到底欠她一句道歉。
想到這兒，他又忽然想起鬱清和。
夢裡那樁姻緣，起頭便不乾淨。
一劑媚藥，兩具身不由己的身子，他為著“負責”二字娶了她，她也被“貞潔”二字困死，而委身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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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相敬如賓，客客氣氣地過了半輩子，他自始至終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她也沒對他紅過一次臉。
可兩個人之間永遠隔著那層薄薄的冰，隻是誰都不肯先去捅破。
到最後，一死一廢。
誰也沒落著好。
所以他對現在這個“蘇軟”，不止是喜歡，還有好多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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