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冰冷又滾燙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她的腦海，讓她渾身血液都瞬間衝上頭頂，又凍結在四肢。
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沈渡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側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平靜無波，仿佛隻是開上了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回家之路。
可他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用力而泛著青白色。
黎荒盯著他，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清晰得可怕：
“沈教授。”
沈渡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您這是……”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要送我去哪兒？”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前方，但車速，似乎不著痕跡地慢了下來。
“宿舍區。”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黎荒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無儘的嘲諷和一種近乎殘忍的了然。
“宿舍區？”
她重複了一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鎖住他瞬間繃緊的側臉線條，
“您確定……這是去學校宿舍區的路？”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那個越來越近的、她每晚都會經過的街心公園。
“那個公園，我每天晚上都會路過。”
“前麵路口左轉，再開兩百米，”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殘忍，“就是我的公寓樓。”
她頓了頓，看著沈渡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猛然攥緊方向盤的手，用氣音般的聲音，輕輕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此刻終於找到“鐵證”的問題：
“沈教授……”
“您對我的‘家’，還真是……了如指掌啊。”
“是夜裡……認路認得太熟了嗎？”
“砰！”
沈渡猛地一腳踩下刹車！
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在空曠的雨夜街道上，猛地停住。
他轉過頭，看向她。
鏡片後的眼眸裡，所有的冰冷、平靜、偽裝，在那一刻，徹底碎裂。
翻湧上來的，是震驚，是震怒，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無處可逃的狂躁，以及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恐慌。
他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想解釋，想否認。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麼解釋？
說他調查贏妄時看到的地址？說他無意中瞥見過的學生信息？
每一個解釋，都會引出更多的問題，都會將他和贏妄，和那個他最想切割的世界，更深地捆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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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她那雙寫滿了“果然如此”、“你終於露餡了”的清澈眼眸注視下，任何解釋，都蒼白得可笑。
黎荒迎著他眼中駭人的風暴，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卻感到一種近乎虛脫冰冷的快意。
看。
沈渡。
你終於……
裝不下去了。
車廂裡，隻剩下兩人粗重交錯的呼吸聲，和窗外永無止境冰冷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沈渡迅速轉回了頭。
他不再看她，隻是重新掛擋，鬆刹車，車子重新滑入雨幕。
這一次，他不再猶豫，不再試圖掩飾。
他打了左轉向燈，在前方的路口，精準地拐進了那條通往她公寓樓的小路。
兩百米。
車子在她公寓樓下穩穩停下。
引擎沒有熄火，雨刷器還在規律地擺動，刮開一片又一片水幕。
黎荒拉開車門，冰涼的雨絲瞬間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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