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也看她，目光像深潭的水，靜而洶湧。
兩道視線絞在她臉上，她咽不下去。
“你今晚……”贏妄先開口，嘴角還掛著那抹痞笑，眼底卻沒了玩笑，“是不是故意的？”
他筷子點了點碗沿，“你早就知道是他，對吧？”
黎荒沒立刻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麵的蛋黃液暈開染黃了清湯。她用筷子輕輕攪了攪，沒吃。
“第一個晚上就懷疑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贏妄夾麵的手頓住，沈渡咀嚼的動作也停了，喉結極緩地滑動了一下。
“他親我後頸的時候。”黎荒仍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贏妄你不會那樣親，你從來都要我看著你的臉，你很少碰我後背，你覺得那是躲，但他會。”
餐桌空氣驟然稀薄。贏妄的筷子“啪”一聲擱在碗上，沈渡的手指攥緊竹筷，指節泛起青白。
“那你怎麼不推開他？”贏妄嗓音啞了，像摻了砂礫。
黎荒終於抬頭，目光先看贏妄，再轉向沈渡。
沈渡坐在那兒，皺巴巴的白襯衫襯得他膚色愈冷，鎖骨上的紅痕在燈下刺眼得荒唐。
他臉上仍是那副清冷矜貴的麵具，可攥筷子的手出賣了他的緊張。
“舍不得。”黎荒吐出這三個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澀意。
贏妄怔住。沈渡的筷子輕輕磕在碗沿，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我不知道為什麼。”黎荒看著沈渡，又像透過他看別的什麼，“我知道是他，我知道不是贏妄，但就是舍不得推開。怕推開這一次，他以後就真的不敢再來了。”
贏妄盯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
最終他低下頭，用筷子戳破自己碗裡那顆完整的溏心蛋，蛋黃汩汩湧出，和黎荒碗裡那顆一樣，把湯染成渾濁的暖黃。
“行。”他啞聲說，隻有一個字，卻像耗儘了力氣。
三人再無人說話。
吃完後，贏妄先站起來，把三隻碗摞好端進廚房。
沈渡沉默跟上。
水龍頭打開，一個洗碗，一個擦碗，動作竟意外默契。
黎荒坐在桌邊，看著那兩個並排的背影：一個黑衣鬆散，肩寬背闊。一個白衣清瘦，脊背挺拔。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此刻在廚房暖光下，竟有種荒誕的和諧。
她忽然笑了，很輕的一聲。
贏妄回頭，手上還沾著泡沫：“笑什麼？”
“沒什麼。”
黎荒起身走過去，從兩人中間擠進水槽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贏妄往右讓了半步，沈渡往左讓了半步，三人擠在狹窄空間裡，手肘相碰，體溫隔著衣料傳遞。誰都沒嫌擠，反倒像某種心照不宣的靠近。
洗完碗，贏妄扯過紙巾擦乾手，“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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