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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協標營西側營房，馬奎把幾個把總和隊正叫到了自己的帳裡。帳裡沒點燈，隻有從帳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七八個人圍坐在黑暗中，誰也沒先開口。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先說話的是下午那個差點笑出來的年輕把總，叫周虎。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塊，被玄甲軍的人揍的。
“守備，我服。”
周虎繼續說：“今天那仗，咱們一千五打人家一千，要是在戰場上，全軍覆沒。”
另一個老隊正接了話：“我跟了守備七年，守備治軍的本事，營裡沒人不服。但楊副將那邊的兵，確實硬。不是硬在力氣上，是硬在骨頭裡。”
馬奎終於動了。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他說要派伍長來當教頭，不換人。”
周虎愣了一下：“這條件……挺厚道。他要是想拿捏咱們，今天軍演之後直接換血就行了。”老隊正摸了摸下巴，“一千對一千五贏得這麼乾淨，他有這個資格。但他沒動。”
馬奎把茶碗放下。
“他是上司。有戰績，有兵，有朝廷的印信。”馬奎的聲音平淡，“該認的，認了不丟人。”
帳裡安靜了兩息。
“那就跟著練。”周虎說。
第二天，卯時剛過馬奎就出現在中軍帳外，楊清正在洗臉，銅盆裡的水還冒著熱氣。他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馬守備，來得早。”
“楊副將，昨天的事，末將想清楚了。”馬奎站在帳門口，腰板挺得筆直，“玄甲軍和協標營一起訓練，末將沒有異議。”
楊清把臉上的水擦乾，扔下巾帕。
“好。現在就去。”
馬奎愣了一下。他以為楊清至少會客套兩句，或者定個章程、排個日子。
“現在？”
“對。集合。”
一炷香後。校場上，四千人列陣完畢，東半邊是一千玄甲軍，西半邊是三千協標營。中間隔著一條石灰畫出來的白線。
楊清沒有廢話。
“全體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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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人同時立正。
“就地站好。雙腳與肩同寬，雙手貼褲縫，目視前方。”
停頓了一息。
“沒有下一步命令之前，不許動。”
校場上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站著？就這？
“挪動身體者，本人及所在隊全體俯臥撐一百個。”
騷動停了，楊清轉身走上看台。看台上有一把猴子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竹躺椅。楊清在躺椅上坐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最後整個人躺了進去。猴子遞上一壺涼茶。楊清接過來喝了一口，半闔著眼睛，望著校場上的四千人。
日頭升起來了。
第一刻鐘，沒事。四千人站得整整齊齊，校場上安靜得隻有風聲。
半個時辰過去。
玄甲軍那邊還是一片黑色的沉默。一千人站在那裡，跟釘在地上一樣。背挺得直，目光平視，呼吸均勻。協標營那邊開始出現細微的晃動。有人換了換重心腳，有人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動作很小，但在整齊的方陣裡格外顯眼。
一個時辰。
玄甲軍依舊紋絲不動。協標營西側第三隊，一個年輕士兵的腿開始發抖。他咬著牙硬撐，但膝蓋不聽使喚地打顫。身旁的人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那士兵終於撐不住了，身體往前一歪，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校場邊的玄甲軍教頭立刻吹了一聲哨。
“第三隊，全體出列。俯臥撐一百。”
三十個人灰頭土臉地走出隊列，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那個站不住的年輕士兵滿臉通紅，旁邊的隊友沒有罵他，但也沒人看他。
這隻是開始，一個半時辰的時候，協標營開始大麵積出狀況。有人腿軟，有人晃，有人額頭的汗流進眼睛裡忍不住伸手去擦。每一個動作都會連累一整隊人趴下做俯臥撐。校場上此起彼伏地傳來口令聲和身體拍打地麵的聲響。
兩個時辰過去。
玄甲軍一千人一個沒動。他們站在那裡，像一千根黑色的樁子，紮進了黃土校場裡。有人嘴唇乾裂，有人後背被汗水浸透，但沒有一個人挪動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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