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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寧盯著總數看了很久。
紙上的墨跡已經乾透，數字明明白白地趴在那裡。
現銀、田產、鹽引、糧食、鋪麵，折合下來的總數，夠湖廣上下喘三年的氣。
“楊將軍。”戴寧合上賬冊，“這批財物，你打算怎麼分？”
“我一分不要。”
楊清回到
“銀子分三路走。”
“第一，修水利。湖廣旱了兩季，靠天吃飯撐不住。把水庫修起來，渠道通了，明年開春百姓才有地可種。”
戴寧點頭。
“第二，驛站和官道。這條路不通，政令到不了下麵，下麵的消息也上不來。”
“第三，糧倉。用銀子從周邊省份買糧，先把倉填上，留夠半年的底。”
楊清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那些田產的地契，別整塊留著。拆成五畝、十畝的小塊，分給流民和沒有地的農戶。”
“拿到地的人登記造冊，三年內免賦稅，隻收一成的口糧。”
戴寧站起來走到楊清旁邊
“將軍想過沒有，你把地分了，那些大戶就再也翻不了身。”
“翻不了身才好。”
戴寧忽然笑了，笑完之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楊將軍，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您說。”
“這十家裡麵，隨便拎一個出來，背後都站著人。”
“陸銘章的妻弟跟前任布政使是同年，周家在荊州經營三代，族中子弟在京城太學讀書的就有四個。”
“你把他們吃乾抹淨，消息傳出去，湖廣裝不下這件事。”
楊清站起來。
“如果傳不出去，誰知道湖廣換了天？”
他走出總督府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街上的百姓不知道衙門裡剛發生了什麼。
楊清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沒人認識他。
回到營裡，楊清叫來明月。
“那十家人回去之後什麼動靜？”
明月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條。
“周家最快。回去不到兩個時辰，就讓管家寫了三封信，”
“一封給京城太學的族侄，一封給荊州守備，一封給兩廣鹽道衙門。”
“陸銘章派了個心腹幕僚出城，往北走，方向是京城。”
“趙德茂沒動，但他的妻弟當晚去了李家，兩家人關起門說了一個時辰的話。”
明月繼續翻著紙條
“糧商李家聯絡了城裡三家車馬行，準備停掉往軍營送糧的車隊。”
“衡陽礦主劉家最狠，連夜往南邊派了人，找兩廣的土司接洽，說是要斷湖廣南線的商道。”
楊清聽完，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信鴿呢？”
“周家養了十二隻，陸銘章那邊有六隻。我讓人盯著，還沒放出來。”
“放出來就射。”
楊清走到門口，推開門。
院子裡，猴子正蹲在地上啃餅子。
“猴子，去告訴孫虎”
“玄甲軍抽三百人，今晚脫甲換便裝。”
猴子嘴裡的餅子差點掉了。
“明月的人盯著各家的聯絡人，隻要出城，全部綁回來。不分白天黑夜，不論身份高低。”
“綁之前別打，綁之後也別打，好吃好喝關在後營。”
“那些往外跑的信使呢？”
“一樣。”
楊清靠在門框上
“走卒、販子、腳夫，凡是跟這十家有往來的，出城前搜身。身上帶信的，扣下。沒帶信的，放。”
“搜到信怎麼辦？”
“送到我這來。”
當夜，三百玄甲軍換了尋常衣裳
三五成群地散進了漢昌府內外的茶鋪、酒肆、渡口和城門附近。
捕蜓竿的暗樁提前標好了各家聯絡人的長相和出行習慣。
第一個被綁的是周家管家的外甥，此人懷裡揣著一封給荊州守備的親筆信。
在南門外三裡的岔路口被兩個“樵夫”堵住，嘴一捂就塞進了路邊的牛車裡。
第二個是陸銘章的幕僚，騎著驢往北走了不到十裡，被一隊“趕集的農戶”圍住問路，問著問著就被請上了馬車。
一夜之間，七個人被送進後營。
天亮的時候，周家的信鴿飛了三隻。第一隻剛過屋脊，箭從斜刺裡來，無聲落地。
第二隻飛出去半條街，被蹲在對麵屋頂上的人用彈弓打了下來。
第三隻飛得最高，一支羽箭帶著風聲穿過晨霧，鴿子在半空翻了個跟頭，掉進了巷子裡的水缸。
隔天上午，周家的二管家親自跑到總兵府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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