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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君擡起頭：“有嗎？”
“有。”母親從廚房端著一碟自己做的麻辣青菜頭走出來，把碟子放在桌上，“這十來天你都沒怎麼回來吃飯，打電話總說忙，現在都忙完了吧？”
“都忙完了，再也不會這麼忙了。”
母親沒再問。
吃完飯，向明君幫母親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竈台。
然後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父親在看電視，抗戰劇裡的槍聲和喊叫聲從音響裡傳出來。
向明君陪父母看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視劇，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電視劇的情節上，甚至劇裡說了什麼都沒聽見。
他一直在想怎麼給父母解釋警察上門的事，儘管他們一個字都沒問。
但周隊長的話又反覆在耳邊響起：“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麼，我建議你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再提起，包括你父母。”
是的，他不應該讓父母擔心，畢竟那是三條人命，儘管是三條罪惡的命。
思考了很久，他決定放棄解釋，隻要父母不問，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九點三十五分，電視裡開始播放廣告，向明君從沙發站了起來。
“爸、媽，我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說完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一下。”父親說道，然後走進衛生間，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走了出來。
“去樓下的垃圾桶扔了。”父親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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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君接過塑料袋一看，是他十天前放在父親藥箱裡的亞硝酸鈉的瓶子。
他擡頭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父親，心裡頓時全然明白了。
他想起三天前，在審訊室裡，老周問他：“你父母知道你做的事嗎？”
他說：“不知道。”
原來他們都知道了。
但他們沒有怪他。
向明君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不是審訊室裡那種克製的、無聲的哭，是真正的、徹底的、像一個孩子一樣的哭。
“你不說我們就不擔心了？”母親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你這十天瘦了這麼多，我天天晚上睡不著覺，你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向明君沒有說話。
他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他考上大學那年，父親送他到車站，把一張銀行卡塞進他手裡。
卡裡有一萬塊錢，是父母攢了大半年的積蓄。
父親說：“好好學習，別惦記家裡。”
他想起五年前，母親第一次高血壓住院，他在醫院陪了三天三夜。
母親醒來第一句話是：“你回去上班，別耽誤工作。”
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母親的肩膀上。
母親沒有說話，隻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
父親走到向明君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那隻手和他一樣，也是一雙化學老師的手。
但比他的手更大、更重，比他的手更厚、更暖。
電視裡又開始播抗戰劇，槍聲和喊叫聲從音響裡傳出來，但沒有人聽。
客廳裡的燈是暖黃色的，照著一家三口的身影。
窗外夜色沉沉。
但這個家裡，是亮的。
案件曝光後，引起了不小的社會關注。
本地媒體發了一篇報道，標題是《棚改區三男子中毒身亡，警方排除他殺》。
報道裡提到了三名死者的前科背景，提到了現場發現的二氧化氯的瓶子，提到了那名被脅迫的化學老師。
報道沒有點向明君的名，用的是“某中學化學教師”這個稱謂。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是誰。
學校裡的同事沒有直接問他，但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懷疑，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一點敬佩和一點好奇的眼神。
“向老師，聽說那個事……”語文組的王老師在食堂裡端著餐盤，欲言又止。
“報道裡寫的那些，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向明君語焉不詳地說。
王老師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教研組長找他談了一次話，問他需不需要心理輔導，向明君說不需要，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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