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撈屍人
這件事發生在豫南的淮河灣，當地有個撈屍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瘸子。
周瘸子原本不是撈屍的，年輕時跑船翻了船，腿被船闆砸壞，落下終身殘疾，走路一瘸一拐。
河灣一帶水情複雜，每年都有人落水——要麼打魚遇風浪，要麼洗衣失足，要麼自殺投河。
屍體沉在水底，家屬隻能找懂水路、敢下水的撈屍人。
周瘸子無兒無女，孤身一人，又熟悉河道深淺與暗流，慢慢就做起了撈屍的營生。
他這人心硬，從不講情麵，有人落水求他，他先伸手要錢，少一個子都不下水。
村裡人背後都罵他黑心、冷血、賺陰錢，可罵歸罵，真到親人落水，還得求他。
那年夏天，連著下了幾天暴雨，河水暴漲，河麵寬了好幾丈，水流又急又渾。
河灣邊上的王老實家，十七歲的兒子王小栓，跟著同村人去河邊摸魚，一腳踩空，被卷進了急流裡。
等眾人反應過來，水麵上隻剩下一頂草帽，人早就沒影了。
一家人瘋了似的跑到河邊，王老實媳婦當場癱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王老實紅著眼，沿著河岸跑了好幾裡，可除了渾濁的河水，什麼都沒看見。
有人提醒他，趕緊去請周瘸子，這一代隻有他能在渾水裡找到屍體。
王老實咬著牙，一路小跑找到周瘸子的窩棚。
周瘸子正坐在棚子裡，腿搭在石頭上，慢悠悠的抽著煙。
王老實“撲通”一聲跪下，眼淚鼻涕一起流：“周大哥，求你救救我兒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
周瘸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直接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千塊，少一分都不行。”
王老實臉瞬間白了。
三千塊，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他家一年到頭種地打魚，也攢不下這麼多。
“周大哥，我家實在拿不出這麼多，你行行好，少點行不行，我日後給你當牛做馬……”
周瘸子臉色一沉，打斷他：“這河水裡怨氣重，屍體不好撈，我下水是拿命換錢。沒錢，你就等著屍體自己漂上來吧。”
王老實心如刀割，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隻能爬起來，回村挨家挨戶磕頭，才湊夠了周瘸子要的錢。
他攥著皺巴巴的錢，再次跑回窩棚，把錢塞給周瘸子。
周瘸子拿起來數了一遍，確認不少，才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小漁船。
他的船上常年放著粗繩、鉤子、撈網，還有一件破舊的膠皮褲。
周瘸子上船，撐著竹竿，慢慢駛向王小栓落水的河段。
他經驗老到，看水流走向，就大概知道屍體被衝到了哪一片。
下水前，他對著河麵燒了幾張黃紙，算是跟水裡的水鬼們打個招呼。
沒過多久，周瘸子就在一片回水灣的水底，鉤到了東西。
他用力往上拉，水麵翻起渾濁的水花，緊接著，一隻蒼白的手露了出來。
正是王小栓。
周瘸子沒有把屍體拉上船，撈屍人有規矩，屍體不能進船艙，不然會沾一身晦氣，以後萬事不順。
他用繩子捆住屍體的胳膊，在水裡拖著，慢慢劃回岸邊。
剛靠岸，王老實和媳婦就撲了上去，抱著冰冷的兒子哭得撕心裂肺。
好好一個孩子，轉眼就沒了，換誰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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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著周瘸子，心裡都罵他發死人財，可人家確實有真本事，也說不出別的。
辦完事，周瘸子就撐船回到自己窩棚，當天就買了酒肉，關起門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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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一點愧疚都沒有，反而覺得這錢來得痛快，甚至巴不得河裡再多淹死點人，好讓他接著賺錢。
可他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周瘸子雖然孤身一人，卻有一個侄女，叫周芳。
周芳爹娘死得早，一直跟著他過，姑娘懂事勤快，話不多，把周瘸子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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