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歡喜罷了
佛堂深處，寶鼎凝煙，一縷檀香裊裊盤旋，氤氳出幾分出世的清冷與莊嚴。
懷空長老身披舊袈裟，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手中慢悠悠地撚著那串油光發亮的佛珠，寶相莊嚴，宛若入定。
良久，一聲輕嘆忽地打破了這滿室寂靜。
那嘆息極輕，卻似漫過了階前堆積的落雪，透著幾許無奈。
“世間萬般糾葛，皆係因果輪迴，最是難測啊……”
範清蕪聞言，心頭猛地一跳，隻覺這話裡似藏著千鈞深意，不由得麵色微白，眉宇間籠上一層愁雲。
她忙斂衽一禮，憂心忡忡地問道。
“不知懷空長老此言何意？可是……我家那丫頭有什麼不妥？”
懷空長老並未睜眼，隻那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揮。
“施主莫驚。令愛此後的命數，貧僧……竟也看不透了。
雲遮霧繞，吉兇難辨。一切皆看她自己的命數與造化罷。”
言罷，他又是一聲微嘆，緩緩道。
“施主，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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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今兒個瑞雪紛飛，竟是下了數十年來未曾有過的一場大雪。
漫天雲絮般的落雪將天地抹成一片蒼茫。
長街巷弄間，孩童們早已按捺不住，嬉笑打鬧聲混著風雪聲，好不熱鬧。
隻可惜，這紅塵熱鬧卻與薑其姝無緣。
她原是天生心氣虛損，自幼便是個多愁多病的身骨，禁不得半點風寒。
若是貿然出去受了涼，隻怕母親範清蕪又要心疼得珠淚滾滾，拉著父親薑秉義的手長籲短嘆。
隻道這孩子是前世造了孽，今生特來人間討債受苦的……
正當此時，門外忽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隻見一個小丫鬟提著一籃子上好的銀絲炭，小心翼翼地掀簾進了藏珠閣。
一陣寒氣隨著簾幔起落捲入屋內，又很快被地龍騰起的暖意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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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送炭的小丫鬟見屋裡靜悄悄的，便朝著守在床邊的小春招了招手，壓低了嗓音，極輕極細地喚道。
“小春姐姐，小春姐姐……”
小春見狀，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將那雕花門扇掩得嚴絲合縫，生怕驚擾了裡頭的人，這才敢轉過身來，低聲問道。
“香兒妹妹，這是怎麼了？”
香兒聞言，將手中提著的籃子微微往上舉了舉，笑道。
“夫人臨去寺廟前特意吩咐過的，說這幾日天寒地凍的，定要給小姐屋裡添足了炭，這才叫我又送些過來。”
小春聞言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籃子，溫聲道。
“難為夫人惦記著，我就替小姐謝過夫人了。這炭我這就拿進去了。”
“哎，姐姐且慢著。”
香兒似是猛地想起了什麼，忙上前一步，又叫住了正要轉身的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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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兒擡眼覷了覷那扇緊閉的槅扇門，將聲音壓得極低，試探著問道。
“小姐……醒了麼？”
小春輕輕頷首，眉宇間籠著幾分愁色，嘆道。
“還沒呢。如今正是換季的時候，天時變幻莫測，小姐前兒個又不慎受了風寒，發了熱，最近身子骨乏軟得緊，便隻得多歇息些時辰了。”
聞言，香兒不由得輕嘆一聲，眼圈微紅，滿是憐惜之色道。
“我曉得了。這幾日姐姐你也受累了，若是身子熬不住，千萬記得喚我來替你片刻，切莫隻顧著死撐，熬壞了身子。”
小春感激地抿嘴一笑，復又點了點頭，溫言道。
“嗯，知道了。妹妹快回吧，外頭風雪緊，仔細著了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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