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過是一個外人
薑心素身形微僵，隻覺得一股子羞憤之氣直衝頂門，身子彷彿被無形的長釘釘在了原地。
臉上那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指甲死死掐著掌心，直沁出血來，竟也不覺著疼了。
難堪……如潮水般沒頂的難堪……
她此刻隻想逃離，逃離這兩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境地。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叫囂，幾乎要衝破胸膛。
薑心素從未料到，這位養在深閨、素來被視作不諳世事的嫡小姐，竟會有這般伶牙俐齒。
這些話語不帶髒字，卻字字如刀般精準地紮在她心頭最隱秘、最潰爛的傷口上。
待薑其姝話音落地，便再不多看她一眼，隻挽著薑如琢揚長而去，隻留下薑心素一人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
這一遭，薑心素方才真真切切地落了淚，那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那淚水順著蒼白的麵頰蜿蜒而下，濕了衣襟，她卻渾然不覺。
隻覺得胸膛裡那把無名業火燒得正旺，直燒得五臟六腑都在微微戰慄，連帶著心尖兒都在發顫。
薑其姝……薑其姝……
她在心底一遍遍咀嚼著這三個字，直恨得牙根發癢，幾乎要將那兩片薄薄的唇瓣咬出血來。
這十七載的光陰漫長得叫人絕望。
她覺得自己活脫脫便是一抹依附在薑其姝身後的影子，卑微而晦暗。
不過可笑的是，直至方才，兩人之前竟連一次正正經經的對視都不曾有過。
可那個名字就如同一根刺，硬生生地順著母親日復一日的碎碎念，就這樣紮進了她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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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薑其姝是薑府的掌上明珠，生得花容月貌，滿腹經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彷彿薑其姝隻需往那兒靜靜一站，便能引得旁人甘願捧出一顆真心來供奉。
可也偏偏是因為這個薑其姝，母親才會在無數個深夜裡暗自垂淚，紅著眼咒罵著老天爺的不公。
起初不過是些許不解，可聽得多了，那些抱怨便似穿腸毒藥，開始日積月累的一點點滲入肺腑。
不知從幾時起，那份厭惡竟悄然變了味兒，發酵成了深入骨髓的妒意。
這妒意就如荒原野草，一遇著了火，便開始瘋魔似地燒了起來。
為了今日這一局，薑心素籌謀許久，苦苦守候，好不容易才等到薑其姝露麵。
誰知結局竟似石沉大海，連個水花兒都沒濺起來，倒顯得她這般行徑有些可笑。
也是，終究是自己太蠢笨了些。
在薑如琢心裡，薑其姝才是那心尖子上的人，自己這點子拙劣的算計，除了叫人更生厭棄，又能改變什麼呢？
薑心素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沒入夜色，朝著自己的院落行去。
她暗自告誡自己，下一次，絕不可再這般莽撞行事。
明日便是上元夜宴，屆時京中的王孫公子，千金貴女皆會盛裝赴宴。
聽聞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會禦駕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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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薑府是困龍難飛，那自己便將期望壓在明日的宴席之上，且看能不能搏出個錦繡前程來。
她在心中暗自發誓，日後定要嫁得比薑其姝尊貴顯赫，才情更要蓋過她一頭，叫她望塵莫及。
薑心素心中恨意翻湧，暗自咬牙切齒的想。
薑其姝，你且等著。今日受的這般奇恥大辱，來日我定要讓你千倍百倍地償還。
另一邊，薑其姝麵上瞧著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彷彿方才那一場是非口舌並未曾在她心頭激起半點漣漪。
然才行不過數步，她步履卻忽地緩了下來，隻低垂著頭，語聲微澀，透著幾分不自在。
“哥哥，你會不會覺得……我方才那副模樣，未免太過刻薄狠厲了些？”
薑如琢聞言，腳步微頓，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隨即道。
“這是哪裡的話？怎會生出這般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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