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把你腦袋都擰下來！
薑其姝指尖輕揉著額角，思緒便如那斷了線的串珠般悠悠飄遠。
她開始細細回想，這二人的情緣分際，究竟是從何而起。
恍惚記得，二人初見之時，容琇瀅見薑心素荊釵布裙，形容寒素，卻一味往他身邊湊合。
所以他便先入為主地認定這女子心機深沉，隻道她是貪圖那潑天的富貴，才刻意逢迎。
然幾番邂逅之後，他卻見她總懷一副菩薩心腸。
或是施粥於街頭饑寒交迫的老弱，或是解囊相助落魄的書生......
總而言之，那份由內而外透出的良善溫厚，終究叫他改了初衷，消了成見。
隨著往來日密，容琇瀅也漸漸得知了薑心素身後的苦楚。
不單是房中光景捉襟見肘，更有那自幼對她百般刁難、刻薄寡恩的嫡姐……
後來之事，自不必細表，隻消想想便知自己被編排得何等淒慘。
念及此處，薑其姝隻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心中更是氣苦，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薑家雖沒容家那般富貴，但也從未在月例銀子上剋扣過薑心素母女分毫。
至於那炭火之事，更是不知從何編造起，誰曉得薑心素是何等心思，竟要對外哭訴自己無炭過冬，受那凍餒之苦。
反正上午閑暇無事，倒不如先去去金縷苑會一會那位容家小公子。
正尋思間，車輪轆轆，須臾便已行至金縷苑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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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去處已在望，薑其姝忽地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挑起車簾一角，對著外頭的小春低聲吩咐道。
“小春，你去知會一聲車夫，叫他且把馬蹄慢下來，最好能將這大道給橫著擋上一擋。
若是瞧見後有極盡奢華的車駕行來，千萬莫要讓路，隻管這般大咧咧地橫著，天塌下來自有我頂著。”
小春雖不知小姐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葯，然主僕多年，她素來是個穩重的，便也不好多問，隻依言上前，隔著窗紗細細囑咐了車夫一番。
不過片刻，那車身果然慢了下來。
那行進之慢，簡直如那老龜挪步，幾乎是要在這寬闊的大道上停滯不前了，生生將那去路堵了個嚴實。
果不其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後方便有了動靜。
那容家的車駕，恰如薑其姝預料之中，不緊不慢地行至了近前。
隻聽得那一陣馬蹄踏地之聲，雖是隔著車簾，聽來卻極沉緩勻稱，不急不躁，透著一股子肅穆沉穩之氣，斷非尋常市井車馬那般喧囂浮躁可比。
薑其姝將那車簾輕輕挑起一線，循聲向後張望。
隻見那一派富麗堂皇，赫然映入眼簾。
當先四匹純黑駿馬，油光水滑，神駿非凡，正昂首闊步拉著一輛朱輪華蓋的寬大馬車。
馬身上皆披著玄青絨錦障泥，那鞍鐙一色皆是赤金打就，便是那銜環之上也綴著拇指大的圓潤珠子，在日頭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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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乃是金絲楠木為骨，外髹猩紅大漆，遍繪團雲卷草紋樣，四角邊處皆包著黃銅，磨得金光燦爛，瑩潤照人。
車簷四角懸著羊角琉璃燈，雖是白晝，但在那日光映照之下亦泛著蜜色柔光。
那車簾更是極講究的，裡外兩層。
外層是石青刻絲八團雲龍妝花緞，內層襯著銀紅軟煙羅，隱隱綽綽可見金線盤成的“容”字暗記，雖不張揚，卻不動聲色地透著主家的尊貴奢華。
車身兩側，隨著一眾青衣侍衛，個個步履齊整劃一，目不斜視，透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森嚴之氣。
街邊閑雜人等見了這般排場早已嚇得紛紛避讓至簷下，便是那原本高聲叫賣的小販此刻也攥緊了秤桿噤若寒蟬，大氣兒也不敢出，哪裡還敢吆喝半句。
薑其姝且對鏡理了理頭髮，又用手將那裙幅上細微的褶皺細細抿平，這才轉過臉來，眼波流轉，笑問小春道。
“小春，你且瞧瞧，我這副模樣，可還標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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