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腳步,蹲下去,將那人的臉抬起來,問:「還活著嗎?」
貼在麵上的手掌微涼,帶著極淡的清冽藥氣。
璟鈺喉間湧上腥甜。
他咽下血沫,昏沉地掀開眼睫,撞進一雙清泠泠眸子裡。
那眼神莫名有些熟悉,卻又比記憶裡的更疏離更冷淡,像山間終年不化的雪,看得他恍惚怔忪一瞬。
下一瞬,他回過神。
這不是宋杳。
這是宋杳的師妹。
跟她竟有幾分相似。
他清醒過來,撐著地麵起身,隨意拭去唇角血跡。
方才被無麵妖甩飛,雖然有軟甲護體,但或多或少也受了點傷。
他看向二人,聲線微微發啞:「我沒事,七師妹,寧師弟,你們如何?」
「我們沒事。」
宋杳收回手,抬眼掃向黑霧翻湧的深處,「這煉獄裡還有別的妖物和修士嗎?」
璟鈺頷首,視線落在打鬥方向,雖覺好像有哪裡不對,但還是先回答她:「還有不少,但無麵妖與那怨男是此處修為最高的兩個妖祟,我們一行人被關進來多日,輾轉摸了許久,才找到無麵妖的巢穴,若能解決了她,或許就能離開這裡……」
他話聲戛然而止,終於看清了局麵,眼眸微顫,略有點急促地發問:「那劍是哪來的?誰在操控?」
他方才被掀飛的時候眾人還被無麵妖壓得毫無反抗之力。
一醒來,雙方已經可以打個有來有回。
再仔細看,就能發現是那柄淡青色的劍在主導局麵。
寧周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宋杳先前已經瞞了這麼久,定然是擔心仇敵太多會被找上門。
這鮫人族小世子跟她關係匪淺,說不準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情仇。
可不能讓他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他下意識幫忙辯解:「這劍是突然冒出來的,我們也不知道……」
宋杳打斷他:「是我的。」
寧周:「……」
嘶——
怎麼不裝了?
她身份不要了?
還是說她不活了?
他默默撤開點。
果不其然,鮫人族小世子看她的眼神變了又變:「你,你的劍?你在操控?」
宋杳嗯一聲,轉過身往回看。
被這麼多人圍攻,無麵妖雖說已落下風,但這裡畢竟是她的地盤,沒這麼容易將她徹底打倒。
時間一久,妖毒發作,到時才是真的麻煩。
她思索一瞬,抬手。
不遠處地上的珊瑚長弓便淩空而起,穩穩落入掌心:「借我用用。」
雖是商量的口吻,但顯然不容人拒絕。
璟鈺望著她,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剛張嘴,還沒出聲,眼前人已側身站定,整柄珊瑚弓被扯成滿月弧度。
淡青色靈力順著弓身紋路緩緩漫開,在弦上凝成一支裹著青白瑩潤的水箭,箭尖淬著凜冽寒光。
下一瞬,指尖一鬆。
利箭破空而出,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無麵妖正撲向最前方一修士,等反應過來一抬頭,水箭已狠狠刺入她口中,將她連人帶箭狠狠釘死在後頭百米外的冰冷石壁上。
悽厲到破音的慘叫驟然炸開。
黑紅色妖血順著石壁蜿蜒而下。
周遭修士沒料到這變故,愣神一瞬,忙不迭持劍將她圍住,免得她蓄勢重來。
待確認她無法輕易掙脫後,眾人又不約而同轉頭,望向那個收弓而立的身影。
是她。
九聖堂的親傳七弟子?
這一箭,少說得有元嬰修為。
她多大年紀?
而且,她丹修的名號傳得似乎也很廣。
又丹修,又能用弓嗎?
眾修士被九聖堂親傳的逆天程度驚了驚,一時無言。
宋杳隨手將珊瑚弓遞還給還怔著的璟鈺,眼皮微抬,碧水劍入鞘回到她身側。
眾人再度瞳孔收縮。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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