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江湖再無，獨臂鎮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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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發現，正清宗眾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義憤填膺的模樣，氣氛反而更加淒涼起來。
想來這些弟子也心知肚明，白眉老道一走，正清宗便如失了頂梁柱的舊殿，風雨一吹，便塌。
更何況眾人皆以為，陳平是白眉請來托孤的。一個頂尖宗門，一旦沒了先天境強者坐鎮，往往便意味著滅頂之災。
這麼說來，陳平方才那句難聽話，倒也沒說錯。即便說得再刺耳，在這些弟子聽來，也不過是怒其不爭罷了。
陳平摘下腰間水葫蘆，臨機應變道：“大夥別誤會。我這是跟我最近收服的一隻惡鬼說話，嗬嗬。”
被陳平送去他老家的洛瑤，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人都不在這個世界，竟還能被那臭道士拿來當擋箭牌。
好在這時，柳飄飄也拾階而上，來到廣場。
陳平立刻介紹道：“白眉老哥，柳飄飄你見過。這次陪我前來，順道也來見識下我師門的功法。”
柳飄飄淡淡朝白眉老道點了點頭。
白眉老道此時確已喜上眉梢，幾步上前，壓低聲音道：“陳老弟，你師門已經傳法了？”
陳平笑著點頭：“老弟也算沒負白眉老哥所望。”
“好好好！”白眉老道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上前一步牽住陳平的手，抓得極緊，“走，咱們回屋裡說。”。
他將陳平與柳飄飄引入書房，親手關上房門。
書房不大，四壁皆是書架，案上攤著一卷尚未合攏的經書。
白眉老道又確認了一遍：“白玉京真的傳來了屍解法？”
陳平正色道：“沒錯。不過確切地說，應該是仙法。有成仙之機的功法，皆為仙法。”
“有成仙之機……皆為仙法。”白眉老道反複念叨著這句話，花白的胡子微微顫抖，亢奮道：“對對對。”
陳平倒是能理解他。
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越是見識過活著的好，便越不舍得死。他前世藍星曆史上，多少帝王為求長生，吞丹砂、飲金屑，最後死得比誰都難看。
白眉修行百年，離天人境隻差一步，這一步卻始終踏不出去。
這種滋味，和當年他苦熬六十歲隻為等命格開啟，如出一轍。
陳平站挺身姿，神情莊重道：“白眉老道，今日我傳你白玉京仙法《九幽渡魂書》，贈你一絲成仙契機。望你仙道有成。”
白眉老道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鄭重行禮：“白鶴年，接仙法。”
陳平點頭，先將功法要義大致講了一遍，再以神識傳功之法，將《九幽渡魂書》的口訣與要義儘數渡入他識海。
白眉閉目盤膝，時而皺眉，時而思索，時而嘴角微動，像在默誦什麼。
直到傍晚時分，才緩緩睜眼。時間比柳飄飄那次長了數個時辰。也不知是感悟更多，還是悟性更差。
他沒急著起身，隻望著門外那輪將沉的夕陽。
晚霞燒紅了半邊天，如一卷鋪展過急的烈火，正一寸寸暗下去。
那光映在他蒼老的麵容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薄金，也像在替他做最後的送別。
良久，他緩緩吟道：
“百年身似雲中鶴，一夕心成劫外灰。
今日始知生死事，不關天地隻關緣。”
吟罷，他站起身，拂了拂膝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朝陳平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陳平沒有攙扶，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白眉老哥，好生參悟。”
說完轉身出門，順手帶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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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最後一縷暮光斜斜打在白眉老道身上。他獨自坐在書房中，對著滿室漸暗的光，一動不動。
生死之事，終歸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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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白眉老道所推算，此月十五，他將壽終正寢。
辰時走的，走得極安詳。
陳平午時便坐上了席麵，正清宗的白席素宴剛端上來，他夾了兩筷子菜，還沒品出滋味，齊天羽便急匆匆來到他的身旁，附耳說了幾句話。
陳平手裡的筷子停了。
他隻頓了一息，便放下筷，起身，喊上柳飄飄大步出了宴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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