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痛失鐵飯碗
“哎——收夜來香咯！
挑兩桶，換斤糖，
門前清，莊稼壯，
大嫂大姐行行好，
有那陳年的‘黃金’沒地兒藏！”
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透，陳平已經推著獨輪車在他那片的巷子裡轉悠開了。
吆喝完一嗓子，就晃晃手裡的銅鈴，“叮鈴鈴，叮鈴鈴”，清脆的響聲在窄巷子裡來回撞。
這傾腳工，說白了就是掏糞的。
挨家挨戶收夜桶，送到城東碼頭集中運走。糞曬乾了能賣錢，莊稼人搶著要，城裡人管這叫“夜來香”，算是行話。
拐進摸乳巷，正趕上王寡婦開門。她拎著夜桶出來，一眼瞧見陳平，那張臉立馬拉得比驢長。
“你個老不死的騷牯子，昨夜又蹲老娘窗戶根底下聞味兒呢吧？啊？”王寡婦那嗓門，尖得能把天捅個窟窿，“老娘起來起夜，就聞見你那破煙袋杆子的騷味兒！”
陳平倒也不惱，擡起頭，露出幾顆稀疏的大黃牙，嘿嘿一笑，跟沒事人似的。
“咋的？聽了一宿的牆根，回去能夢著啥是咋的？”王寡婦見他笑，火氣更旺，把手裡的夜桶往地上一墩，雙手叉腰，“就你這把老骨頭，半截入土的人了，褲襠裡那二兩爛肉早他媽爛透了吧？還惦記著聽老娘的好事兒？呸！撒泡尿照照，滿臉褶子跟老樹皮似的，身上那股子臭，隔著二裡地都能熏死蒼蠅！”
巷子口、門檻上，三三兩兩聚了幾個看熱鬧的街坊，誰也不上前勸，就圖一熱鬧。
王寡婦見有人圍觀，更來勁兒了，下巴一揚，唾沫星子直往陳平臉上噴：“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老娘就是閉著眼從這巷子裡摸一個，也比你個掏大糞的老絕戶強！渾身上下醃入味兒了，那糞桶挑了幾十年，怕是心肝脾肺腎都讓屎尿泡透了！老娘這夜桶裡的‘黃金’都比你乾淨！”
陳平低著頭，一聲不吭，提起王寡婦的夜桶，往糞車裡倒。
王寡婦罵了半天，見他不接茬，反倒覺得沒意思了。
“嘖，這一大早的，真晦氣！”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狗一樣的東西，還惦記吃天鵝肉？老娘再守二十年寡，也輪不著你！滾遠點，看見你就倒胃口！”
說完，一把拎起陳平遞過來的夜桶，扭著水桶腰轉身就走，咣當一聲摔上了門。
街坊們笑笑，該幹嘛幹嘛去了。陳平在誰家窗戶底下沒偷聽過？這條巷子的人早見怪不怪。
其實他也不想這樣。
可這世界，普通人的夜生活除了那檔子事，還能幹啥？他又沒那個閑錢去窯子，隻能蹲牆根解解饞。
這麼多年了，也沒個女菩薩可憐可憐他，施捨一回。
嘆了口氣，陳平推著滿滿一車“夜來香”，晃晃悠悠往城東碼頭走去。
碼頭上，幾條糞船正等著裝貨。
從糞車到船艙，得他們一勺一勺舀過去。陳平擼起袖子，抄起長柄木勺，一勺一勺往艙裡倒。
年紀大了，手一抖，有一勺沒對準，濺了幾星子在船幫上。
他趕緊把勺裡剩下的倒進去，順手從河裡舀水沖。
晚了。
“老陳啊，先別急著沖，過來一下。”
陳平心裡“咯噔”一聲。擡頭一看，周扒皮正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這周扒皮，本名叫周富貴，來碼頭當管事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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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年還裝得人模狗樣，每月隻拿陳平兩個大錢的“孝敬”。第二年漲到三個，第三年直接翻番要六個。
聽說這孫子在外麵買了大宅子，還養了兩房外室，一個比一個年輕水靈。
有一回他還想跟大夥漲“孝敬”錢，陳平仗著自己工齡長，出頭說了兩句公道話。
結果倒好，被這姓周的盯上了，三天兩頭找茬。上個月直接被拿走三分之一工錢，整整十個大錢，陳平屁都沒敢放一個。
陳平把勺子放下，在圍裙上蹭蹭手，堆起笑臉湊過去：“周管事，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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