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見金主，周扒皮
下午，陳平讓張羅林帶著他在縣府裡轉了一圈。
張羅林是甲班班頭，在這群捕快裡頭資歷最老，人瘦瘦的，一雙眼睛透著精明。
他邊走邊給陳平介紹，語速不快，但該說的都說到位了。
“陳捕頭，這邊是咱們城西捕房的班房。”他推開一扇門，裡頭擺著幾張舊桌椅，牆上貼著些泛黃的告示，“弟兄們平時點卯、歇腳、換班都在這兒。條件簡陋了點，您別介意。”
陳平點點頭，四下看了看。
“那邊是卷房。”張羅林指了指隔壁，“這幾年城西的案子卷宗都歸裡頭。您要有空，可以翻翻，熟悉熟悉那片兒的人物。”
“人物？”陳平看他一眼。
張羅林笑了笑，壓低聲音：“就是那些背景硬、惹不起的。小偷小摸的、坑蒙拐騙的咱們自個兒就辦了，用不著驚動您。可有些人是碰不得的，上頭有人，或者跟幫派有勾連。咱們當差的，心裡得有本賬。”
陳平嗯了一聲。
兩人又走了幾個地方，還有一間小屋，門上掛著鎖，張羅林說是陳平以後的辦公室，前任的東西都清走了，如今空蕩蕩的，就一張桌、一把椅、一個茶壺。
三間班房，三間功能房，就是城西捕房的全部了。
最後回到甲班班房，張羅林從櫃子裡翻出一本厚厚的簿子，拍掉上麵的灰，雙手遞給陳平。
“這是咱們城西的‘花名冊’。”他頓了頓，“每條街、每個巷子、每戶人家，但凡有案底的，都記在上頭。您要是有空，可以先翻翻。”
陳平接過簿子，隨手翻開。
紙張發黃，邊角捲曲，字跡潦草得跟狗爬似的，可記的東西倒是細。
“柳葉巷三號，劉麻子，開私賭，與東城小刀會有勾連。”
小刀會都翻篇了。
“摸乳巷七號，王寡婦，潑辣刁蠻，曾多次報官稱被偷聽牆根……”
咳咳，咳！
“狗尾巷二十四號，瘸腿李，銷贓，專收來路不明之物。”
此人不會就是賣他地龍樁之人吧！
他一頁頁翻過去，心裡漸漸有了數。
幹了二十年傾腳工，他對城西這片兒的熟悉程度，怕是比這本簿子還細。
他合上簿子，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的官服呢？”
張羅林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點尷尬。
“那個……陳捕頭，官服得等上頭撥下來。前任那個死了，衣裳也燒了，怕是不吉利。您這身闆……”他上下打量著陳平，目光從肩膀落到腰，又從腰落到腿，“庫房裡翻遍了，沒一件能穿的。已經通知裁縫了，今晚趕工，給您現量現做。”
陳平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
也是，就他這身闆，一般人穿不了。
“行。”他沒多計較，“那流程呢？平時都幹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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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羅林掰著指頭給他數：“每日卯時點卯，分派人手巡街。一班巡街，一班待命，一班輪休備勤。遇著案子，誰當值誰先上，拿不下的再報給您。每個月要把片兒裡轉一圈，跟保正們對對情況。逢五逢十，要去縣衙大堂聽差……”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陳平聽了個七七八八。
說白了，跟他當年當傾腳工也沒什麼區別。都是在自己那一片兒轉悠，都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都是幹活拿錢。
隻是現在，他是管人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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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陳平回了趟家。
換身乾淨衣裳，順便取銀子。
晚上請客，聚福樓，三十來號人，沒個十兩八兩下不來。
聚福樓在城東主大街上，三層樓，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兩排大紅燈籠。陳平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燈籠剛點上，紅彤彤的，映得整條街都亮堂。
他站在門口，擡頭看著那燙金匾額。
在這個世界活了四十四個年頭，頭一回進這種地方。
他整了整衣領，正要擡腳往裡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不是陳老頭嗎？”
那聲音尖細，帶著股子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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