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已經聽了有一陣了。
他等妹妹比劃完，才不急不慢地開口：「妹妹，你準備帶四樣東西？餅子、水囊、釣竿……第四樣是什麼？」
福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四根手指頭，又抬頭看了看平安：「第四樣是…是福寶自己，福寶也是要帶的東西！」
平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拆穿她：「那我也去，我帶書。」
「帶書多沒意思！水上那麼多好玩的東西，你光看書！」
「在船上翻書，看累了就看水，兩不耽誤。」平安說完這句話就走了，袍角在門框邊一晃就不見了。福寶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做了一個鬼臉：「書呆子哥哥。」
「那我也帶書，帶字帖，在水上描字！」李麗質興致勃勃地說。
「麗質姐姐你也是書呆子…」
福寶的嘴角垮了下去，「算了算了，你們帶書就帶書吧，福寶一個人釣魚就夠了，到時候釣一條比船還大的魚，你們都在旁邊看著，隻有福寶能把它拉上來！」
李麗質看著她那副興高采烈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繼續翻那本字帖。
兩天後，趙老根從渭水邊回來，說船已經備好了，停在渭水南岸一個叫柳樹灣的河灣裡，水不深，靠岸也方便，船底新刷的桐油已經乾透了，釣竿也配齊了，放在船艙裡。
他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籃子河蝦，說是老周送的，讓殿下嘗嘗鮮。
李默接過那籃子河蝦，個頭不大但鮮活，在籃子裡蹦跳著，濺了他一手水珠：「替我謝過老周。」
「末將已經謝過了。老周還說，這條河段最近沒有暗流，水勢平緩，劃到河心去也穩當，殿下放心劃就是。」
李默把籃子拎進廚房，柳含煙接過去看了看那些活蹦亂跳的河蝦，利落地倒進清水裡養著，準備第二天帶去船上現煮現吃。
廚房裡瀰漫著河蝦的腥氣和灶火的熱氣，混在一起，像一鍋正在慢慢燒開的生活。
到了出發那天，天還沒亮透，福寶就醒了。
她自己穿好了衣裳，自己紮好了小揪揪，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比上次整齊了一些，把那根削尖了頭的硬木棍靠在門邊，又想了想，沒拿它，因為爹爹說船上不用帶棍子，就把它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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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前院的時候，李默已經把馬車套好了，一匹棗紅馬拉著一輛青布馬車，車板上鋪了一層乾草，又鋪了一床厚毯子，坐著不硌屁股。
李淵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藍色棉袍，手裡拿著他那根新做的釣竿，已經坐在馬車上了，正低頭檢查魚線。
他的老花鏡被收進懷裡，和水晶片一起妥帖地擱著，在晨光裡晃了一晃，又被衣襟遮住。
劉公公坐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食盒裡裝著昨晚準備好的點心和一壺熱茶。
「爺爺！」福寶跑過去，在馬車旁邊踮起腳尖往食盒裡看了看，「帶了什麼好吃的？」
「桂花糕、棗泥酥、還有你娘做的那盤河蝦。」李淵把魚線捋順了，收進小布袋裡，「帶了不少，夠你吃的，別惦記了，上車吧。」
福寶手腳並用地爬上車板，在柳含煙旁邊坐下來，把毯子拉到膝蓋上蓋好：「娘，船上的水涼不涼？福寶帶了魚線和魚鉤，能釣魚嗎？」
「能釣，但先吃早飯，吃了飯才有力氣釣魚。」柳含煙伸手把她歪了的小揪揪正了正，又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紅棉襖的扣子係得整整齊齊的，一看就是娘親早上重新係過的，跟她自己係的那股歪勁兒判若兩人。
平安和李麗質也陸續上了馬車。
平安帶了兩本書，一本《水經注》，一本《文選》，李麗質帶了她那本字帖和一支筆，還有一小塊磨好的墨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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