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放下釣竿，往岸邊看了一眼道：「來都來了，上來吧！」他朝李泰招了招手，「正好帶了茶，上來坐坐。」
李泰應了一聲，提著食盒沿著緩坡走下來，在岸邊站住腳，又看了看水麵上的船。
從岸邊到船頭隔著兩三丈的水麵，他試了試跳板的晃動程度，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福寶已經跑到船頭伸手拉他了：「四哥哥你慢點，不晃的，福寶扶著船幫，你踩穩了再邁腿！」
李泰一隻手提著食盒，一隻手扶著福寶伸過來的小手，在跳板上走了兩步，穩穩地上了船。
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就穩住了，他在船艙邊緣坐下來，把食盒放在艙板上：「這是禦膳房新做的芙蓉糕，我……我多帶了幾塊。」
他打開食盒蓋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層粉白色的芙蓉糕，還冒著微微的熱氣，花瓣形狀的糕麵上點著一點胭脂紅的糖漬，精致得像是從畫上拿下來的。
福寶湊過去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李泰，嘴角彎了起來，然後說道：「四哥哥你每次都帶點心，你下次來不用帶了，福寶請你吃魚，福寶今天釣了好幾條魚！
你看，那條最大的，是福寶釣的，比麗質姐姐的大，比爺爺的小，但福寶很滿意了！」
她指著水桶裡那條巴掌大的鯽魚，說得眉飛色舞。
李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條在桶裡擺著尾巴的鯽魚，認真地點了點頭：「真不小，比我想的大。」
李泰在船艙裡坐定，看著水麵那根浮漂一動不動，它真的像是忘了掛餌一樣，紋絲不動。
倒是河風吹過來了，吹得他的春衫衣角微微飄動，帶著一股隔夜的墨香和點心渣混合的氣味。
他突然覺得，跟之前在李默家那個小院子裡不同，這一次，他好像是真的融進了這暖融融的春光裡。
福寶又坐回船尾，重新握起釣竿，眼睛緊盯著水麵。
她的鯽魚在桶裡遊了兩圈，撞了一下桶壁，又遊回中央去了。
她在魚桶裡慢慢攪了攪水，讓那條鯽魚覺得水是活的。
李泰坐在船艙裡，手邊的釣竿橫在膝蓋上，沒有急著放線，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望著不遠處那棵歪脖子柳樹出神。
陽光透過柳枝的縫隙落在水麵上，一晃一晃的。
日頭漸漸偏西，水麵的顏色從正午的銀白變成了暖融融的金黃。
兩岸的麥田在斜陽裡泛著青綠色的光，柳樹灣的柳樹影子被拉得很長，從岸邊的淺水一直延伸到河心，在水麵上輕輕晃動，像一幅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水墨畫。
平安收起《水經注》，把書放在膝蓋上，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該回去了，天黑之前得上岸。」
福寶有些不舍，她看了看水桶裡那幾條魚，又看了看遠處被斜陽染成橘紅色的水麵：「還能再釣一會兒嗎？福寶覺得還能再釣一條。」
「明天再來吧！」李默的聲音從船頭傳過來，「明天也來，後天也行，天氣好就出來。」
福寶想了想，覺得這個安排很不錯。她把釣竿收起來，走到船尾的水桶邊蹲下，低頭看了看桶裡那幾條魚。
最大的那條鯽魚還在遊，尾巴一擺一擺的，像在跟她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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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寶今天很開心。」她站起來，轉過身，麵對船艙裡的一家人，銀鈴在晚風中輕輕響了一聲，「福寶釣了魚，吃了蝦，還看到了四哥哥，福寶今天很開心。」
李泰坐在船艙裡，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悄悄鬆動了。
李默撐起竹竿，輕輕一點河岸，船身緩緩轉了一個彎，朝柳樹灣的岸邊滑去。
船行得很慢，斜陽從船尾照過來，把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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