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北沒有說話。
“還有更奇怪的。”
張推官的手指繼續敲著桌麵，“宴請的地點，在錢大友的府上。錢大友是誰，你知道嗎？”
“通源錢莊的東家。”
“還有呢？”
陳小北沉默了一瞬，“劉文才的妹夫。”
張推官的手指停了下來。
“原來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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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你應該也知道，劉文才被處斬之後，錢大友損失了多少銀子。劉家的家產本該由劉文才繼承，劉文才一死，那些家產就被充了公。錢大友原本可以白得一大筆錢，結果因為你的出現，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下官知道。”
“知道你還這麼淡定？”
張推官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錢大友是什麼人？京城四大錢莊之一的東家，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你得罪了他，你以為他會放過你？”
陳小北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推官。
“大人，下官是都察院的仵作。下官的職責是驗屍破案，還原真相。劉文才殺父，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下官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
張推官冷笑了一聲，“好一個分內之事。你知不知道，你的‘分內之事’，已經把你自己推到了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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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北沒有說話。
張推官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陳小北麵前。
“明晚的宴會，本官會去。本官會見到錢大友，也會見到周大人。你知道本官到時候會說什麼嗎？”
“下官不知。”
“本官會說——”
張推官彎下腰，壓低聲音，“陳小北這個人，破案確實有一套。但他太紮眼了，留著遲早是個禍害。不如趁早把他弄走，調到地方上去，讓他自生自滅。這樣既不得罪錢大友，也不髒了自己的手。”
陳小北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過張推官可能會在宴會上替他說幾句好話，也想過張推官可能會保持沉默、兩不相幫。但他沒想到，張推官會主動提出把他調走。
“大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您的真心話嗎？”
張推官直起身，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張推官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還有一絲陳小北看不懂的東西。
“你小子，總算讓本官看到了一點真實的情緒。”
他拍了拍陳小北的肩膀，“剛才那番話，是本官明天要在宴會上對周大人說的。但本官為什麼要告訴你？”
陳小北愣住了。
“因為本官要讓你知道，官場上的話，不能光聽表麵。”
張推官走回案桌後麵，重新坐下，“本官明天會跟周大人說，你這個人能力雖強，但性格乖張，不服從管束，建議調走。這樣一來，周大人和錢大友都會以為本官跟你不對付。他們對你的警惕就會降低。”
“而實際上——”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本官已經把你的功勞呈報上去了。破獲劉文才殺父案、翻案沈大龍冤案，這兩樁大案，足夠讓你從見習仵作升為正役仵作。文書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能批下來。”
陳小北徹底愣住了。
“大人，您……”
“本官在都察院混了十幾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張推官冷笑了一聲，“周文淵和錢大友勾勾搭搭，本官早就看在眼裡了。隻是以前沒有證據，動不了他們。現在你來了，接連破了兩樁大案，等於把他們的狐狸尾巴揪了出來。本官要是連自己的手下都護不住，還當什麼推官？”
陳小北鼻子一酸。
他剛才還在心裡把張推官打入“不可信任”的名單，結果轉頭就被打了臉。
“大人，下官……”
“行了，別磨磨唧唧的。”
張推官擺了擺手，“本官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感動。是為了讓你知道，明晚的宴會，不是你的危機，是你的機會。”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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