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寫告發火蓮教的奏摺。”趙鐵柱站在他身後,聲音裡滿是困惑,“可他明明就是火蓮教的人。他告發誰?告發自己?”
陳小北沒有回答。
他彎下腰,仔細檢查周文淵的屍體。
麵色青紫,口唇發紺,嘴角有白沫乾涸的痕跡。翻開眼瞼,結膜上有大量出血點。掰開口腔,舌根後墜,喉頭水腫,口腔內壁有多處潰瘍——那是劇毒燒灼留下的痕跡。手指甲床呈深紫色,指甲縫裡殘留著少量灰色粉末。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的茶杯上。杯底還殘留著半杯茶,茶湯渾濁,表麵漂著一層極薄的油膜。他端起茶杯,湊近鼻端。
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
又是苦杏仁苷。
和毒死劉福的,是同一種毒。
但這一次,中毒的人不是被逼吞下毒藥的庫官,而是火蓮教在都察院的最高臥底。周文淵,左僉都禦史,正四品大員,火蓮教堂主級人物。在寫完半行告發火蓮教的奏摺之後,被自己效忠的組織毒死在自己的書房裡。
“他在寫告發火蓮教的奏摺。”
陳小北直起身,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沒有寫完。不是他不想寫,是他寫不完。有人在他寫完之前,讓他永遠閉上了嘴。”
趙鐵柱撓了撓頭,“可他是火蓮教的人啊。火蓮教殺他幹嘛?”
“因為他暴露了。”
陳小北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座破了洞的假山上,“假山被炸開,藏在裡麵的軍需物資被翻了出來。周府上下幾十口人都看到了。消息瞞不住,天亮之前就會傳遍京城。周文淵知道,他藏不住了。所以他要寫告發奏摺——”
“投誠?”趙鐵柱瞪大了眼睛。
“不是投誠,是保命。”陳小北的聲音冷得像冰,“他要把火蓮教供出來,換取朝廷的寬大處理。他甚至可能打算把所有的事都推給火蓮教,把自己說成是被脅迫的、被利用的、幡然悔悟的。但他剛開了個頭——”
他的目光落回那封隻寫了半行的奏摺,“火蓮教就知道了。在他寫‘火蓮’兩個字的時候,送茶的人走進來,在茶裡下了毒。他喝了,然後死了。奏摺永遠停在了‘火蓮’兩個字上。”
書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周文淵的屍體伏在書案上,手還握著筆,奏摺上“火蓮”兩個字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陳小北低頭看著這個四品大員的屍體。就在幾個時辰前,這個人還在前廳接待張雲禮,談笑風生,不動聲色。現在他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死在自己效忠的組織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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