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了一根銀簪。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色耳墜。容貌與秦老闆那張畫像有七分相似，但真人比畫像更清瘦一些，眉目間的那股威儀也更明顯。
公孫芷。火蓮聖女。
她在正殿門前的蒲團上坐下，目光緩緩掃過院中所有人。那目光平靜而溫和，像秋日的湖水，看不到任何波瀾。當她掃過陳小北的時候，目光停了極短的一瞬。隻是一瞬，短到幾乎無法察覺。然後便移開了，繼續掃向下一排。
但陳小北感覺到了。那一眼，不是講經師看信眾的眼神。是獵手看到獵物走進陷阱的眼神。
她認得他。
講經開始了。
公孫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她講的是《心經》中的一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她的講解不急不緩，深入淺出，引經據典，信手拈來。院中的信眾們聽得如癡如醉，不時有人合十低眉，口誦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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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北一句都沒聽進去。他在觀察。觀察院子的布局，觀察進出的路線，觀察公孫芷身邊的護衛。正殿兩側的禪房裡，至少藏著四個人。院牆外麵的竹林中，隱約有人影晃動。公孫芷坐的蒲團下麵，似乎有一塊石闆與周圍不太一樣——顏色略淺，縫隙略寬，像是可以活動的。
地宮入口。
他幾乎可以確定，公孫芷坐的蒲團下麵，就是地宮的入口。
講經結束了。
信眾們紛紛起身，依次上前向公孫芷行禮。有人獻上香火錢，有人遞上寫有心願的紙條，有人抱著孩子請求摸頂賜福。公孫芷一一回應，姿態從容，笑容溫和。
輪到陳小北的時候，他走上前，像其他信眾一樣合十行禮。
公孫芷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施主麵生，是第一次來？”
“是。久聞慈悲庵講經殊勝，特來聆聽。”
“施主聽進去了嗎？”
“聖女講得好，在下受益匪淺。”
公孫芷的笑容深了一分。她伸出手，像對待其他信眾一樣，輕輕按在陳小北的頭頂。那一瞬間，陳小北感覺到她的指尖在他發間微微一頓。
“施主與佛有緣。”
她收回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有緣，自會再見。”
陳小北低下頭，退出人群。
走出慈悲庵的山門，混入回城的人流中，他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放鬆了一點。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認出你了。”柳如霜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知道。”
“她知道我們知道了。”
“她也知道。”
陳小北加快腳步，腦子裡飛速轉動。公孫芷今天沒有動他們。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慈悲庵裡裡外外全是信眾，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她苦心經營多年的“聖女”形象就會毀於一旦。所以她隻是試探。用那根手指，在他頭頂按了一下。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發間沒有任何異常，皮膚也沒有任何感覺。但他是醫生，他知道——有些毒，可以透過皮膚吸收。有些毒，可以潛伏數日才發作。有些毒，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回去之後，幫我剃頭。”他說。
“什麼？”
“頭髮剃光。我要檢查頭皮。”
柳如霜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
回到都察院，陳小北讓柳如霜把他的頭髮全部剃光。青絲一縷一縷地落在青石闆地麵上，露出白生生的頭皮。他對著銅鏡，一寸一寸地檢查自己的頭頂。
在百會穴的位置，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很小，比蚊子叮的包還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紅點的中心微微凸起，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青色，像是一滴墨滴在宣紙上洇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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