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三年春，火蓮教案正式結案。
結案奏摺是左都禦史趙大人親自寫的，洋洋灑灑上萬字，將案件的來龍去脈、偵破經過、涉案人員、繳獲物資一一列明。奏摺中特別提到了都察院推官張雲禮“調度有方、指揮得當”，以及仵作陳小北“驗屍如神、洞察秋毫，於火蓮教案中居功至偉”。
皇帝的硃批比預想中來得快。
“張雲禮升任都察院經歷司經歷，從五品。陳小北授正七品推官，賜緋魚袋。”
消息傳到都察院的時候，陳小北正蹲在後院的老槐樹下煮火鍋。銅鍋裡的紅湯咕嘟咕嘟翻滾著，毛肚、黃喉、鴨腸在湯中沉浮，麻辣的香氣把半個都察院都熏香了。
趙鐵柱一路小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了個跟頭。
“陳小北！你陞官了！正七品推官！賜緋魚袋！”
陳小北筷子夾著的一片毛肚停在半空，頓了兩息，然後繼續放進鍋裡。
“哦。”
“哦？你就一個‘哦’？”趙鐵柱瞪大了眼睛，“正七品！你從一個不入流的見習仵作，連升三級，直接跳到正七品推官！大梁朝開國以來，你是第一個！你就一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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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北把涮好的毛肚在麻醬蘸料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嚼了嚼。
“推官的俸祿是多少？”
“正七品，月俸……好像是八兩銀子。”
陳小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哦”的那種平淡，是聽到銀子數字時那種發自靈魂的灼熱光芒。
“八兩？漲了三兩！火鍋月卡可以漲價了！”
趙鐵柱的臉一下子垮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出息能當銀子花嗎？”
陳小北理直氣壯地又涮了一片毛肚，“對了，緋魚袋是什麼？”
“銀緋魚袋，佩在腰帶上，表明你是朝廷命官。五品以上是金魚袋，六品七品是銀緋魚袋。有了這個，你走在街上，尋常百姓見了你都得行禮。”
陳小北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麻醬和紅油的衣襟，腰間那根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帶上，係著一把銀質小刀、一串銅錢、一隻裝調料的瓷瓶，還有半塊啃了一半的燒餅。他想象了一下在這堆東西旁邊再掛一個銀緋魚袋的樣子。
“算了，還是別掛了。掛上去不出三天，肯定被我涮火鍋的時候掉鍋裡。”
柳如霜坐在不遠處的台階上，膝上橫著長劍，手裡捧著一個小碗。碗裡是陳小北專門給她調製的清湯蘸料——芝麻醬、蒜泥、香菜末，滴了兩滴花椒油。聽到“緋魚袋”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嘴角彎了一下。聽到“掉鍋裡”的時候，又彎了一下。
她今天塗的是桂花味的口紅。陳小北上個月新做的那盒，用的是秋天曬乾的桂花，浸泡在芝麻油裡整整半個月才提取出香味，顏色比玫瑰味的更暖一些，是那種深秋桂子熟透了的紅。
“柳姑娘。”陳小北忽然叫她。
“嗯？”
“正七品推官，可以自己點人。我想點你做我的護衛，正式編入都察院。你願意嗎？”
柳如霜端著小碗的手微微一頓。正式編入都察院，意味著她不再是一個臨時雇傭的江湖保鏢，而是朝廷的正式差役。有俸祿，有腰牌，有身份，有歸宿。
“俸祿多少？”她問。
陳小北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趙鐵柱也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五兩銀子！月俸五兩！比我以前多多了！”
柳如霜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東西。但陳小北注意到，她夾菜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不是因為不想吃，是因為嘴角一直在往上翹，翹得沒法好好夾菜。
張雲禮升任經歷司經歷之後，辦公房搬到了都察院正堂的東廂。地方比原來大了一倍，窗明幾淨，桌上擺著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推開窗就能看到院子裡的老槐樹，和樹下陳小北那口永遠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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