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周文軒想了想,“家父那天下午……草民記得,他說有些疲乏,回房歇息了。”
“什麼時辰回房的?”
“大約是……午時末。”
午時末是下午一點。周守業回房歇息,他的鑰匙掛在腰間。如果有人在他歇息的時候進入他的房間,拿走鑰匙,再去李修德那裡偷走鑰匙,打開毒藥櫃取走砒霜和馬錢子,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兩把鑰匙都放回原位——
這個人,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第一,知道周守業午時末回房歇息。第二,知道李修德午後會小憩一炷香。第三,能在藥鋪後堂自由出入而不引起任何人懷疑。
陳小北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周文軒、李修德、聞訊趕來的周文彬、幾個老夥計。
“周掌櫃,令尊回房歇息之後,有沒有人進過他的房間?”
周文軒搖頭,“家父歇息的時候不許任何人打擾,這是多年的規矩。”
“那有沒有人看見,那天下午有誰靠近過令尊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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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裡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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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老奴看見過。”
說話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僕,佝僂著腰,是周家的老門房,在周家幹了快四十年,人都叫他周伯。
“你看見了什麼?”
周伯顫巍巍地擡起頭,“那天下午,老奴在後堂掃地。看見……看見有人進了老爺的房間。老奴以為是老爺醒了叫人,就沒在意。”
“什麼人?”
周伯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是……是大公子。”
周文軒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周伯!你……你不要血口噴人!我那天下午一直在前堂接待孫老闆,夥計們都可以作證!”
“老奴沒有血口噴人。”周伯的聲音沙啞,卻很堅定,“老奴親眼看見大公子進了老爺的房間,大約一炷香之後又出來了。老奴當時還想,老爺不是不許人打擾嗎,大公子進去做什麼。但老奴是個下人,不敢多問。”
周文軒猛地轉向陳小北,“陳推官!周伯年紀大了,眼睛花了,一定是看錯了!我有人證!孫老闆可以作證,夥計們可以作證,我那天下午一直在前堂!”
陳小北看著他的眼睛。周文軒的眼神在劇烈閃爍,裡麵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絲極深的恐懼。不是被冤枉的恐懼——是被拆穿的恐懼。
“周掌櫃。孫老闆作證,你那天下午一直在前堂接待他。周伯作證,你進過令尊的房間。這兩件事,並不矛盾。前堂和後堂之間隻隔著一道門,接待客人的間隙,離開一炷香的時間,並不難。孫老闆不會在意你去哪裡,夥計們也不會記得你每一刻都在。”
周文軒的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進過令尊的房間,不等於偷了鑰匙。偷了鑰匙,不等於開了毒藥櫃。開了毒藥櫃,不等於下了毒。”陳小北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我需要證據。”
他轉向周伯,“周伯,你看見大公子進老爺房間的時候,他手裡有沒有拿什麼東西?”
周伯眯著渾濁的老眼,努力回憶。
“好像……好像拿著一個碗。”
“什麼碗?”
“一個……一個葯碗。就是老爺平時喝參湯的那種青花瓷碗。”
陳小北的心跳驟然加速。葯碗。周文軒端著一隻葯碗進了周守業的房間。周守業那天下午說疲乏,回房歇息。作為長子,給父親端一碗參湯,合情合理。沒有人會懷疑,沒有人會在意。
“那碗參湯,令尊喝了嗎?”
周文軒的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旁邊的柱子才沒有倒下。
“喝了。可是那碗參湯沒有問題!參湯是廚房熬的,草民隻是端進去!草民沒有下毒!草民怎麼可能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毒!”
“那碗參湯剩下的部分,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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